當下又過去一天,劉尚再次連線遊戲。
這一次,他躺在現實世界的席夢思上,深吸了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
總體而言,雖說自己打遊戲的經歷全靠粉飾,顧慮也超級多。
但既然群裡那幫兄弟都已經把他架到了大漢第一硬漢的高度!
那他現在就不僅是在玩遊戲,他更是在維護一個價值連城的個人形象。
意識回歸,南宮偏殿那股子難聞的氣味,破敗的黴味,身上擦滿金瘡藥的藥罐子味,撲麵而來啊,太熟悉了。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任你讀 】
劉尚皺了皺眉頭,沒有像前幾次那樣縮在角落,而是忍著渾身刺痛,掙紮著坐直了身體,甚至還順手理了理那身已經變成布條的官袍。
他看向窗外透進來的晨曦,眼神中透出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不行,我不能這麼下去。得變……不能再想著怎麼死,怎麼逃了。」
群友的話,雖然當時聽著刺耳,但現在冷靜下來想想,未必全無道理。
「靜候良機……聚勢……」
說白了,目前重開就毀人設,逃又沒那麼簡單。
「這十常侍想逼死我?何進那幫人也想拿我當旗子?行啊!」
「老子不死了!也不跑了!你們不是要忠臣嗎?不是要硬骨頭嗎?好,我就演給你們看!往死裡演!」
這想法帶著幾分自暴自棄,幾分賭氣,但更多的,是一種覺悟!
既然遊戲不讓我舒服,現實裡我也要臉,那我就把這條路走到黑,看看最後能走到哪一步!
「對,就這麼幹!」
「老子玩個遊戲,還能被NPC逼死?笑話!等人來救,以及拉攏人都要塑造現在這個人設……好!從今天起,老子就是劉·影帝·尚!專職扮演大漢最後的風骨!」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忽略身體的疼痛,開始在心裡默默打腹稿,預演接下來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
不過等了大半天,這傢夥迷迷糊糊的都要睡過去的時候……
吱呀!
沉重的木門再一次被人緩緩推開,陽光斜射進來,劉尚立刻眯起眼睛,注視幾個身材魁梧的漢子魚貫而入。
他們沒有穿內侍的服飾,而是披著深色的勁裝,腰間挎著長刀,還蒙著麵。
領頭的一人更麵如冠玉,目若朗星,雖刻意壓低了鬥笠的邊緣,但那股子出身豪門的貴氣怎麼也藏不住。
而且,以他為首的這幫人看自己的眼神,這一次似乎有點複雜,不完全是惡意,倒像是在打量、評估自己。
劉尚心中一凜。
『換人了?十常侍又出新花樣了?派更狠的角色來,想徹底打服我,對吧?』
無論是哪種,都不能慫!
既然要維持人設,那就得狂,越是麵對死亡,越要表現得像個戰神。
「哼!張讓那老閹狗終於捨得換點新鮮花樣了?」
劉尚拍了拍官袍,側躺在塌上,斜視為首的男人,故意挑釁。
「這派幾個練家子過來,是打算給爺爺個痛快,還是想給爺爺演一出荊軻刺秦?」
「可惜啊,這兒沒地圖,爺爺腿上也跑不動,你們這群孫子儘管動手便是!」
為首那人其實並非別人,此次正是袁紹親自帶兵前來。
既然要救,還要救一個有價值的大漢忠臣,那必須給足麵子!
外界,何進不單單是看好劉尚,他目前更是用劉尚大義的名頭在聚集人心,所以此人極為重要。
當時,劉尚此言一出,他身後的幾名軍中高手聞言,手都已按在了刀柄上。
袁紹卻趕緊抬手示意,讓眾人稍安勿躁。
他倒是饒有興趣地注視劉尚,這一看不得了,劉尚脖子上那道紫黑色的勒痕,證明瞭他此前剛烈自裁的傳言。
也看到了,劉尚露在布條官袍外,麵板上密密麻麻的淤青,有的地方甚至都爛了,擦著金瘡藥,那氣味都有些令人作嘔!
可即便如此,尋常人早就低頭服軟,但這劉尚看起來卻神采奕奕,眼神清亮得可怕。
『噫!此子雖遭百般磨折,然其心誌猶壯,壯哉!』
袁紹內心生出這種讚賞之想,也是從眼神中看出來的。不過他並未表露身份,是先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了一波試探。
「嗬嗬,劉大人何出此言?」
「某是聽聞,大人在殿上死諫,不畏生死;在獄中受辱,尚且都一聲不吭。那某且問你,若今日便要你命喪於此,你可悔那日金殿死諫?恨那十常侍如此待你?」
媽的,這反派還廢話上了。
後悔不後悔和你有什麼關係,老子要的是聲望,要的是人設!
怎麼?
還要弄死老子?
他當即大笑三聲,笑得傷口開裂,鮮血染紅了草蓆,那畫麵極度血腥。
「悔?恨?」
他猛地坐直,當即一拍塌,裝的那叫一個壯烈。
「哼!爺爺求的是個念頭通達!你們這幫閹豎的走狗,儘管動手!爺爺若皺一下眉頭,便不姓劉!」
「這天下就是劉家的天下,不是你們這幫沒根的東西能撒野的地方!」
「來啊!直接往這兒捅!」
劉尚上勁了,一聽這話直接指著自己的心窩,雙目圓睜,狀若瘋魔!
反正按照邏輯來說,這幫NPC也就是在廢話,怎麼可能敢殺我?
結果。
袁紹當時心頭劇震,在他眼裡此子真乃古之烈士!
受此非人折磨,竟無半點怨懟,唯有一腔孤忠!
毫不怕死!
袁紹眼見於此,再不遲疑,猛地揮手:「好!帶走!」
話音剛落,幾名蒙麵壯漢二話不說,上來就把劉尚從塌上拖下來。
劉尚隻覺得眼前一花,兩名壯漢已經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肩膀,火速就向門外而去。
「????」
劉尚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了!
他原本以為,按照這種古裝權謀劇的套路,對方起碼還得跟他來上幾個回合的言語交鋒,要麼是利誘,要麼是進一步的嚴刑逼供。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下一句更狂、更傲,乃至更目中無人的台詞——「爾等閹豎爪牙,唯有斷頭之劉尚,絕無低頭之劉尚!」
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不給自己開口的機會。
這位彷彿貴氣刺客的男人,揮手乾脆利索的要死,簡直像在菜市場買了一大袋白菜,說讓夥計搬就讓夥計搬啊。
『臥槽!這幫孫子來真的?秘密處決?』
『這他媽是要把我拖到哪個枯井裡沉了,還是帶到偏僻地方砍了?說帶走就帶走,你丫倒是給我套個頭套啊,這光天化日的!』
劉尚剛要開口說點什麼,一個破布就塞進嘴中,黑色頭套直接套他腦瓜子上了。
「????」
袁紹的侍衛也懵了,這廝相當配合啊,還知道主動張嘴?
劉尚是真傻了,我想什麼你幹什麼是吧?
尼瑪,一點都流程不走啊,這次十常侍的新花樣就是忍不住弄死自己了!
而那兩名蒙麵大漢的力量更大得驚人,鐵鉗般的手扣在他的肩胛骨上,疼得他冷汗直流!
原本就沒癒合的傷口再次崩裂,在被拖著的同時,硬生生拖出兩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而就這樣,劉尚反而還想到一點。
『寄了!不過……哈哈哈哈,重開了!』
『但我得馬上下線告訴大家一聲,這十常侍真有病,說殺就殺……對了,我麵子不能丟!』
如此想著,明明身體尚且能感受到疼痛,劉尚卻猛地一聲冷哼,愣是沒慌,沒喊!
但這在袁紹看來,簡直就是神人!
哪怕對方是被粗暴地拖拽,哪怕那些剛剛結痂的傷口因為劇烈扯動而再次崩裂,鮮血都滴落在石板地上。
這劉尚竟然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反而隔著黑紗用一種近乎輕蔑的眼神盯著自己。
更別提……
劉尚很清楚,反正橫豎都是個死!
他一咬牙,竟然借著被拖行的力道,猛地吐了破布,費力的弄開黑紗……然後直接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居然一口就噴在了袁紹的臉上!
這一表現,簡直把那股子狠勁兒表現得淋漓盡致!
「哈……哈哈!怎麼?這破偏殿髒了你們主子的眼,非要換個風水寶地給爺爺送終?」
袁紹當時都愣住了,擦著臉,難以置信的看著劉尚,可劉尚卻依舊在謾罵。
「爾等魍魎之輩,此前也配問某悔否?昔高皇帝提三尺劍斬白蛇而定天下,所持者,浩然正氣也!」
「今廟堂之上,鼠輩竊據樞機,戕害忠良,爾等不過其門下走狗,沐猴而冠,竟也學人問起忠奸來了?我呸!」
他又啐了一口,袁紹當時還在思索劉尚此舉,沒想到第二口也來了。
他抹了一把臉,可卻沒有吱聲,隻是奇怪的揮手,示意下屬鬆點力氣。
眼下!
「豎子!可曾聞伯夷叔齊,不食周粟?可曾見蘇武杖節,北海牧羊?」
劉尚雖被駕著,依舊發出他作為歷史係高材生最後的絕唱!
「某今日所受,不過膚發之痛,瘡痍之辱,較之先賢風骨,十不及一!爾等但知助紂為虐,他日史筆如鐵,必令爾等遺臭萬年,與趙高、梁冀同列!」
接著他就一句話!
「吾命休矣!!!!」
袁紹此刻內心更為震動!
他此番入宮搶人,冒了極大的風險,本以為會救下一個戰戰兢兢的受難官員,哪怕其身具大義,卻沒想到抓到了一個渾身是膽的瘋子。
這還呸自己臉上了?
可袁紹,袁本初不但不惱火,此前那一問是看看他的態度,沒料到此人如此剛烈,態度如此堅決,這真乃天人也!
即使是自詡名門之後的袁本初,見到如此剛烈甚至主動求死的劉尚,劉子高,也不禁感到自慚形穢!
此人……
『此人真乃神人也!若能救出,為何大將軍效力,何愁閹豎不滅?!』
誤會都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