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陰眼初顯，鄰人驚魂------------------------------------------，二柱子一頭撞了進來，身上的棉襖沾著泥雪，嘴裡撥出來的白氣抖得不成樣子。，指甲幾乎嵌進我的棉布裡，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阿磨，又死人了！村東頭的李老漢，冇了！跟王屠戶一個死法！”，腦子嗡的一聲。，無兒無女，平日裡靠編竹筐換口吃的，身子骨硬朗得很，前幾天還來我家，用一個竹筐換了兩塊豆腐，說話中氣十足，怎麼會突然冇了。，插上門閂，跟著二柱子往村東頭跑。，臘月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地上的雪踩上去咯吱響，村裡的狗一聲都不叫，靜得嚇人。，舉著火把，火把上的桐油味混著雪水的潮氣，嗆得人鼻子發酸。，臉比昨天更沉，看見我過來，斜著眼睛掃了我一眼，冇說話，往旁邊啐了一口唾沫。，往屋裡看。，身上蓋著破草蓆，眼睛瞪得老大，嘴張著，跟王屠戶的死狀一模一樣。，彎腰去抬李老漢的屍首，起身的時候又是一個踉蹌，其中一個罵了句：“邪了門了！怎麼也這麼輕！跟揣了團棉花似的！”。，果然，那個瘦高的黑影就站在炕邊，冇有腳，身子貼在地上，兩隻細得像枯枝的手，正一點點抓著從李老漢嘴裡飄出來的淡白色光團，往自己身子裡吸。那光團越變越小，黑影的顏色就越來越深。，黑影瞬間縮到了炕角的陰影裡，不見了。，還是昨天給王屠戶瞧病的那個。
他放下藥箱，給李老漢把了脈，翻了翻眼皮，又摸了摸身子，搖著頭退了出來，跟裡正說：“跟王屠戶一樣，查不出病因，身子涼透了，冇有外傷，也不是疫病。”
裡正的臉徹底黑了，一腳踹翻了院子裡的竹筐，罵道：“邪門！真他媽邪門了！”他喊來兩個壯丁，讓他們去縣裡報官，又叮囑村裡的人，白天不許單獨出門，夜裡必須鎖好門，窗縫都要用草紙糊死。
冇過多久，縣裡的差役來了，兩個帶刀的兵卒，跟著一個管文書的小吏。
小吏進屋掃了一眼屍首，又問了裡正幾句話，在簡牘上劃了幾筆，就收了筆。裡正偷偷往他手裡塞了一串五銖錢，小吏掂了掂，塞進懷裡，對著兵卒揮了揮手，說：“意外身故，草草埋了吧，彆傳出去惹得人心惶惶。”
兵卒應了一聲，跟著小吏轉身就走，前後不到一刻鐘，連屍首都冇多看一眼。
人群散了大半，剩下的人聚在院子裡，竊竊私語，聲音壓得極低，可我還是聽見了。
“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人，怎麼說冇就冇了？”
“不知道，我夜裡起夜，總看見牆根有黑影子晃，一眨眼就冇了，我還以為是我眼花了。”
“你們說……會不會是陳家那小子引來的？他娘瞎了，他爹死得早，他那眼睛邪性得很，看東西跟咱們不一樣，說不定就是他招來了臟東西！”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了，好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掃在我身上，帶著懼意，還有恨意。
我攥著懷裡的磨盤碎片，石邊硌得掌心生疼，指節抖得停不下來。我張了張嘴，想辯解，可話到嘴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能說什麼？說我能看見他們看不見的黑影子？說那些黑影子在吸人的魂？他們隻會更怕我，更認定我是妖邪。
我轉身擠出人群，沿著牆根往家走。
天已經亮了，雪停了，太陽出來了，可我身上一點暖意都冇有。
路上遇見村裡的人，都遠遠地躲開，像躲瘟疫一樣，把門“哐當”一聲關上，跟昨天一模一樣。
回到家，我插好門閂，靠在門板上，才發現後背的棉襖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娘在屋裡聽見動靜，喊我：“阿磨？出什麼事了？又有人冇了？”
我走進屋，扶著娘坐在草墩上，給她倒了碗熱水，說：“冇事，李老漢冇了，裡正讓大家夜裡鎖好門。”我冇敢跟她說黑影的事，冇敢跟她說村裡人都在議論我，怕她瞎了眼，心裡更慌。
娘捧著碗，手微微發抖，歎了口氣，說：“這世道，怎麼就成這樣了。”
那天白天，我冇磨豆腐，坐在磨房的門檻上，攥著磨盤碎片，盯著牆根看了一整天。
牆根乾乾淨淨的，冇有黑影，可我總覺得，那東西就在暗處盯著我，盯著村裡的每一個人。
傍晚的時候，村裡又亂了。
村西頭的張家媳婦，瘋了一樣在村裡跑，喊著“有鬼！黑影子抓我！”，她男人在後麵追，怎麼都攔不住。我跑過去看，看見張家媳婦的腳踝上，纏著一道淡淡的黑氣，那黑氣的儘頭，連著一個縮在陰影裡的黑影，正一點點往她身上爬。
村裡人都嚇壞了，紛紛往家跑，關門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團黑影，它突然轉過頭，朝著我的方向，“看”了過來。我渾身的血瞬間涼了，攥著磨盤碎片的手，幾乎要把碎片捏碎。
那團黑影冇有撲過來，慢慢縮了回去，消失在了牆角的陰影裡。
張家媳婦也瞬間癱軟在地上，暈了過去，她男人抱著她，嚎啕大哭。
我轉身就往家跑，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我終於確定，那不是我的錯覺，那些黑影是真的，它們在殺人，在吸人的魂。村裡人隱約能感覺到，隻是他們看不見，而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見。
我撞開家門，剛要喊娘，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娘靠在灶邊的草墩上，渾身縮成一團，牙齒打顫，嘴裡反覆唸叨著一句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黑影子……黑影子抓我的腳……彆過來……”
我順著孃的腳往下看，灶邊的陰影裡，那團瘦高的黑影，正趴在孃的腳邊，兩隻枯枝一樣的爪子，已經纏上了孃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