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下的衛府,與前些時日的肅殺緊張截然不同。
前廳之中,燈火通明,酒肉香氣四溢。
衛仲道特意設下私宴,隻為新投的典韋接風洗塵。
徐晃、毌丘興、裴潛等人作陪。
典韋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粗布勁裝,洗去風塵後,悍厲之氣稍斂,多了敦厚之感。
他麵前案幾上擺放的酒肉,分量是旁人的數倍。
衛仲道率先舉樽,朗聲道:
「今日子魁來投,我河東如虎添翼!此樽,敬子魁之勇,亦敬我等相聚之緣!」
「敬郎君,敬子魁兄!」眾人齊聲應和,舉杯共飲。
典韋仰頭,將那一大樽酒一飲而儘,他抹了把沾在虯髯上的酒漬,看著主位上舉止從容的衛仲道,甕聲甕氣地感慨道:
「郎君,不瞞您說,韋是個粗人,自幼隻知舞槍弄棒,大字不識幾個。往日見的那些文人名士,要麼嫌某家粗鄙,要麼懼某家凶惡。
唯有郎君,不以韋卑賤,待某以誠,以國士之禮相待……韋,心裡暖和!」
他說得直白,情感卻真摯濃烈。
衛仲道微微一笑,親自為他斟滿酒,溫言道:
「子魁此言差矣。英雄不問出處,真豪傑豈在文墨之間?昔年樊噲屠狗,灌嬰販繒,皆一時豪傑,佐高祖成就不世之功。我心慕古之明主,求賢若渴,唯纔是舉。
子魁有萬夫不當之勇,赤膽忠心,正是我渴求之才,何談卑賤?」
他這番話,引經據典,既抬高了典韋,又表明瞭自己的誌向與胸襟。
典韋聽得似懂非懂,但萬夫不當之勇、赤膽忠心這些詞他還是明白的,此刻他隻覺得心中那股熱流更熾,重重抱拳:「郎君知我!韋這條命,今後就是郎君的了!」
兩人推杯換盞,衛仲道談吐風雅,見識廣博,偶爾說起些兵法軼事、各地風土,皆能引經據典,說得頭頭是道。
典韋雖大多聽不懂,卻更覺明公深不可測,是個有大學問、大本事的人,心中佩服得五體投地,隻覺得能追隨這樣的主君,實乃平生大幸。
酒至半酣,衛仲道牽掛內宅,便讓徐晃等人繼續陪著典韋暢飲,自己則起身往後院走去。
剛踏入內院月亮門,便聽到一陣清脆如銀鈴般的嬌嗔。
隻見庭院中的石凳上,蔡琰正坐著翻閱一本琴譜,蔡琬則挨著她一起翻越。
刁蟬安靜地侍立在蔡琰身後,目光卻不時飄向院門方向。
「姊姊,你看姊夫,如今可是個大忙人了!」
蔡琬見衛仲道進來,立刻像是找到了控訴物件,拉著蔡琰的衣袖道:
「整日裡不是在校場跟那些軍漢廝混,就是在書房與徐公明他們議事,這深更半夜了,還要陪那個新來的……那個大個子喝酒!眼裡哪裡還有姊姊?」
蔡琰放下琴譜,抬起臻首,眸光看向衛仲道,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郎君回來了。」
衛仲道聞言,不由苦笑。
他走到近前,對著蔡琰柔聲道:
「昭姬,可是等得乏了?」
隨即又看向嘟著嘴的蔡琬。
「阿琬,你這可是冤枉我了。」
衛仲道無奈道:
「我何嘗不想多陪陪昭姬,吟風弄月,安享清福?可如今這世道,你我都親眼所見,胡騎縱橫,匪盜蜂起,若無足夠的力量自保,莫說安享清福,便是身家性命都難保。
我若不與軍漢們在一起,整軍備武,招攬如子魁這般的人才,如何能護得你們周全?如何能保這河東一方安寧?」
他語氣帶著疲憊。蔡琰聽了,眼中心疼,輕聲道:
「夫君所言,妾身明白。隻是……郎君也要顧惜自己的身體纔是,郎君大病初癒,要少飲酒。」
蔡琬卻是不依,哼了一聲,挽住蔡琰的胳膊,斜睨著衛仲道:
「你看,姊姊關心姊夫,他還不領情呢。」
她說著,眼角餘光卻偷偷瞟著衛仲道的反應。
侍立在旁的刁蟬,雖未言語,但那微微低垂的眼睫,和輕輕絞動著衣角的纖指,也透露出她內心的些許擔憂。
衛仲道看著眼前三位姿容絕世、各具風情的女子,心中也是無奈。
蔡琰端莊體貼,蔡琬嬌俏活潑,刁蟬嫵媚含情,皆讓人心中憐惜。
衛仲道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琬兒,你這可是冤枉死姊夫了,我自然知曉昭姬用情至深。」
「實話說來,我也想與昭姬琴瑟和鳴,聽琬兒講市井趣聞,看刁蟬翩翩起舞,安享這太平歲月。可是……」
「你們也親眼見過,匈奴人的馬蹄是如何踐踏我們的土地,白波賊的刀鋒是如何威脅安寧。
這世道,冇有足夠的刀兵,冇有典韋這樣的萬人敵,冇有徐晃、毌丘興這樣的將領,我們連此刻的安寧都無法擁有,又何談風花雪月?」
「亂世之中,安享溫柔鄉乃是奢望。但我衛仲道在此立誓,待他日掃平周遭患難,定讓河東真正成為一片樂土。」
衛信語氣堅定,目光真誠。
蔡琰反手握緊了衛信的手,眼中滿是柔情蜜意。
蔡琬雖然還是撅著嘴,但眼神已然軟化了許多,嘀咕道:「這話還差不多……」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哐噹一聲巨響,伴隨著典韋粗豪的大笑:
「哈哈哈!郎君!這石鎖輕飄飄,不如俺再去搬個大的來!」
顯然,某位『股肱之臣』喝醉了已經開始表演助興了。
衛仲道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你們聽聽,我得去看著點,別讓他把前院給拆了。」
衛仲道聞聲,不由失笑,對三女道:
「昭姬,夜已深,你與琬兒、蟬兒早些安歇。我還需去看看,莫要讓子魁他們喝得太過,失了體統。」
聽到衛信親昵的稱呼蟬兒兩字。
刁蟬臉色微紅。
月光下,刁蟬癡癡望著衛信離去的背影,默默地將那份傾慕,藏入了心底。
蔡琬倒是眼睛尖,一下就捕捉到了刁蟬眼中的情愫,在她愣神之際,機敏的湊到刁蟬耳邊,小聲道:
「刁姊姊,你怎麼這麼看著我姊夫?」
「你不會……起了什麼別的心思吧?」
刁蟬連忙搖頭:「二姑子說笑了,怎麼會……」
應該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