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信安排家中諸事井井有條,既有魄力投入巨資組建騎兵,又不偏廢根本,其心思縝密,決斷果敢,贏得了眾人讚許。
這簡直與昔日印象中的病弱公子判若兩人,不由得心中更是嘆服,府丁們對衛家公子也充滿了信心。
內堂之中,隔牆有耳,蔡琬雖然聽不真切,但騎兵、精銳、重託等字眼還是傳了進來。
她湊到蔡琰耳邊,小聲笑道:
「阿姊,你聽,姊夫又要做大事了,我就說嘛,姊夫這般英雄人物,怎麼可能隻滿足於守住家業。」
蔡琰抿唇一笑,優雅地夾起一箸菜餚放入妹妹碗中,柔聲道:
「食不言,寢不語。夫君自有他的考量,我等在內,替他打理好家事,讓他無後顧之憂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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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她望向通往前廳方向的眸光,卻充滿了對丈夫的信任。
刁蟬默默地為蔡琰佈菜斟酒,突然想到郎君清晨凱旋時與她互相對視的一刻,刁蟬臉頰不禁微微發熱。
少女對英雄的狂熱崇拜總是身不由己。
接風宴在熱烈的氣氛中持續了很久。
衛信回到後宅,沐浴更衣,洗去一身征塵後,夜已深沉。
蔡琰親自為他梳理著微濕的頭髮,動作輕柔。
銅鏡中,映出兩人依偎的身影。
「夫君。今日雖是大勝,但妾身聽聞,那南匈奴與白波軍勢大,此番先鋒受挫,必不肯乾休。日後……」
衛仲道握住她的手,溫言道:
「昭姬放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已非昔日少年人,衛家也不會仰人鼻息。我有鹽鐵之利,有敢戰之兵。」
「更有像公明、子恪、文行這樣的英才相助。隻要上下同心,何懼胡虜匪寇?」
他轉過身,將妻子攬入懷中,嗅著她發間淡淡的清香,低聲道:
「隻是,日後恐怕要讓夫人多多承擔內務了。」
蔡琰將臉頰輕輕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郎君沉穩的心跳,隻覺得無比安心。
她搖了搖頭,柔聲道:
「夫妻本是一體。夫君在前方征戰,妾身在後方,定會為你守好這個家。」
「好好好,有什麼話,日後再說!」紅燭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壁上,緊密相依。
衛信上盤車燈,下觀戶型。
寥寥幾時,便聽香汗淋漓,鳥起鳳鳴。
……
翌日,安邑城依舊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但衛信知道,這短暫的歡慶之後,是更加嚴峻的挑戰。
鹽池大捷的餘溫尚未散去,翌日衛府上下便已投入到緊張的備戰之中。
繳獲的百餘匹匈奴戰馬,連同衛家原有的、及從郡中採買湊出的兩百匹良駒,共計三百餘匹馬匹,被集中安置在安邑城外新辟出的臨時馬場內。
一時間,馬嘶人沸。
徐晃立於馬場高台,目光掃視著下方躁動的馬群和周圍摩拳擦掌的候選騎士們。
衛仲道與毌丘興、裴潛等人則站在一旁,靜觀其選。
「郎君。」徐晃抱拳:
「馬匹已大致齊備,然組建騎兵,非止於有馬有人。戰馬嬌貴,需有精通醫理、善治馬疾的獸醫隨軍,否則一場疫病,便可令鐵騎癱疾。此為首要之急。」
衛仲道頷首,深以為然:
「公明思慮周詳。此事便交由文行去辦,重金延攬郡中善治馬疾者,無論出身,隻要能確保戰馬無恙,皆可聘為軍中專屬獸醫。」
「唯!」裴潛應下。
徐晃隨即話鋒一轉,指向馬群。
「再者,騎兵之要,在於機動與衝擊。一名合格騎兵,至少需配備雙馬!一為走馬,用以馱運騎士的甲冑、兵器、糧秣,須得耐力十足,性情溫順,二為戰馬,乃衝鋒陷陣之依仗,必要爆發力強,迅捷如風,且膽大不畏金鼓刀鋒!我等眼下馬匹,尚不足以做到一人雙馬,但遴選標準,絕不可降!」
他這番話,不僅是對衛仲道匯報,更是說給台下所有候選者聽。
人群中出現一陣小小的騷動,顯然,許多預備騎士也是第一次聽聞如此奢侈的配置,眼中不禁流露出嚮往之色。
「開始遴選吧。」衛信言簡意賅。
徐晃得令,轉身麵向台下數百名踴躍報名的青壯。
這些人中,有衛家原有的部曲子弟,有慕名來投的遊俠兒,更多的是被保家衛墳的口號激發了血性,且本身略通騎術的流民青壯。
河東郡隸屬於三河之地,一直是東漢內郡騎兵的兵源地。
所謂的三河五校,指的就是三河的騎士和雒陽五校的精兵。
此處自然不差身手矯健的騎士。
「第一項,控馬!」徐晃開始篩選。
「所有人,自選一匹未曾馴服的生馬,不配鞍轡,能於場內騎行一圈而不墜者,方有資格參與後續遴選!」
命令一下,場中頓時熱鬨起來。
精悍的兒郎們紛紛躍入馬群,試圖降服那些坐騎。
一時間,人仰馬翻者有之,被甩飛出去摔得灰頭土臉者有之。
但也有身手矯健者,憑藉過人的膽識與技巧,死死抱住馬頸,或緊貼馬背,在顛簸馳騁中逐漸穩住身形,最終成功繞場一週,引來場外陣陣喝彩。
一名來自聞喜、名叫張驍的年輕流民,率先控住一匹暴躁的棗紅馬,穩穩跑完全程。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激動得臉色通紅,朝著高台方向拱手道:
「小人張驍,願為郎君效死,為我河東騎兵先鋒!」
衛信微微頷首,對徐晃道:「此子不錯,膽大心細,可堪造就。」
徐晃記下這些人的名字,隨即後幾日,又進行第二項遴選:
騎射。
在賓士的馬上,用箭矢射擊三十步外的草靶,十中其六者為合格。
騎射的弓不同於步戰弓,拉力較小,射程近。
但想要在顛簸的馬背上射中人,難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這一項難度極高,淘汰了近半的人選。
最終,經過整整一日的嚴格篩選,從近五百名候選者中,僅有一百人脫穎而出。
這一百人,無一不是膽氣、騎術、射藝俱佳的佼佼者。
當他們被宣佈正式入選騎兵屯時,許多人激動得發出吼聲。
「兒郎們!」
徐晃走到這一百名新晉騎兵麵前,聲音沉沉。
「自今日起,爾等便是我河東第一支騎兵屯的成員,記住,你們吃的,是衛家郎君省下的糧餉,你們騎的,是河東父老湊出的戰馬!你們的職責,乃是護衛整個河東郡的安危,讓胡虜聞風喪膽,不敢南顧!可能做到?」
「能!能!能!」一百條漢子齊聲怒吼,聲震四野,連馬群都被這氣勢所懾,暫時安靜下來。
接下來便是分配戰馬。
衛信、裴淺親自下場,根據各人的騎術特點,為他們挑選合適的坐騎。
騎術越好,分配的馬匹越是強健。
徐晃也分到了一匹黑鬃戰馬,和一匹走馬,他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馬頸,那馬兒似乎也通人性,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好馬!以後就叫你黑雲!」徐晃興奮地對騎兵們說道。
「承蒙郎君信任,花費巨資,供我等訓練,我等今後定要拚死血戰,為郎君效死!」
校場上同樣傳來迴音:「為郎君效死。」
短短幾天裡,衛信與騎兵們的信任就建立起來了。
看來是『東漢魅魔』的增益起了效果,獲取人心簡單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