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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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琰端坐於正廳主位,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半臂,烏黑的長髮僅用一根玉簪鬆鬆綰起,女子雖竭力保持著主母的鎮定,但那微微蹙起的柳眉,以及手中無意識絞緊的帕子,都泄露了她內心的焦灼。
麵前的茶水早已涼透,蔡琰卻未曾啜飲一口。
「阿姊,你莫要太過憂心了。」
坐在下首的蔡琬忍不住開口,她年紀小,熬到此時已是哈欠連連,但看著姐姐的模樣,還是強打精神安慰道:
「姊夫他吉人天相,又有徐公明那樣的猛將相助,定能旗開得勝的。」
話雖如此,她那雙靈動的眸子深處,也藏著一絲緊張。
侍立在蔡琰身側的刁蟬,雖低眉順目,但那緊抿的唇線和偶爾投向廳外帶著期盼的眸光,同樣顯露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就在這壓抑的氣氛幾乎要將人吞噬之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在府門外化作震耳欲聾的歡呼!
「贏了!我們贏了!」
「郎君神威!大破胡虜!」
一名渾身沾滿塵土,興奮得滿臉通紅的傳令兵幾乎是連滾帶爬闖進廳內:
「稟報夫人!大捷,郎君在鹽池大破南匈奴五百前鋒,斬首二百餘級,繳獲戰馬百餘匹!我軍傷亡輕微!郎君……郎君他正凱旋迴府!」
「啪嗒。」
蔡琰手中那方被絞得不成樣子的絲帕悄然滑落。
她猛地站起身,一直緊繃的身軀晃了一下,隨即被眼疾手快的刁蟬扶住。
那緊蹙的眉頭驟然舒展,如同冰雪初融,一抹絕美的笑容在蔡琰臉上綻放。
「好!」
她連說三個好字,心情激動,但很快恢復了從容。
「快!傳令下去,大開中門,準備熱水、酒食,為郎君及所有出征將士接風洗塵,府中庫房開啟,取錢帛殺羊,厚賞有功將士,犒勞全軍。」
「是!」左右僕役侍女齊聲應諾,整個衛府瞬間沸騰起來。
蔡琬更是高興得跳了起來,拍著手笑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姊夫最厲害了,那些匈奴蠻子,哪裡是姊夫的對手!」
她拉著蔡琰的衣袖,雀躍不已。
刁蟬雖未多言,但那雙會說話的媚眼之中,已盈滿了喜悅。
當衛仲道在一眾將領簇擁下,踏著晨光步入府門後。
卻見府內張燈結綵,僕從穿梭忙碌,空氣中瀰漫著酒肉香氣。
而他的妻子蔡琰,正領著蔡琬、刁蟬以及一眾家人,盛裝立於階前相迎。
衛信經歷一夜血戰,甲冑上沾染著血汙與塵土,但眼神明亮銳利,那股由內而外散發的自信與威嚴,是昔日病榻上的衛仲道絕不可能擁有的。
「夫君!」
蔡琰快步上前,不顧他甲冑臟汙,緊緊握住他的手,美目在衛信身上細細打量,確認他並無大礙後,才徹底安心,柔聲道:「辛苦了。」
「姊夫!你真是太威風了。」蔡琬也擠到前麵,上下打量:「關鍵地方,冇有受傷吧?」
蔡琰拍了一下蔡琬的額頭:「越來越冇規矩了。」
衛信淡然道:「無憂,賊人隻是斥候,一陣便潰,我甚是安然。」
聽聞這話,就連一向矜持的刁蟬,也忍不住抬眼,飛快地瞥了衛仲道一眼。
見他安然無恙,眸中掠過一絲安心,隨即又羞澀地垂下頭去,輕聲道:
「恭賀郎君凱旋。」
衛仲道點頭,心中不由一暖,沙場征伐的肅殺之氣也消散了幾分。
他拍了拍蔡琰的手背,溫聲道:
「讓夫人擔憂了。此戰功在將士用命,非我一人之力。」
這時,徐晃、毌丘興、裴潛等人也上前與蔡琰見禮。
蔡琰斂衽還禮,落落大方:
「諸位部曲辛苦了,妾身代衛氏,謝過諸位浴血奮戰,保全桑梓之恩!」
徐晃等人連稱不敢。
接風宴設在前廳,雖不算極儘奢華,但酒肉管夠。
衛信居主位,徐晃、毌丘興、裴潛等主要將領及族中耆老分坐左右。
蔡琬和刁蟬則在內堂另設一席。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
衛仲道舉起酒樽,揚聲道:
「此戰告捷,首功當屬前方奮勇殺敵的將士!我已命人記錄功勳,依律行賞,陣亡者,衛家撫卹其家小,傷者,全力救治,這第一樽酒,敬所有為國捐軀、為家奮戰的兒郎!」
「敬陣亡將士!敬所有兒郎!」
眾人轟然應諾,舉杯共飲,許多將領眼中都泛起感動之色。
家主如此體恤下屬,如何不讓人效死力?
飲罷,衛仲道看向身旁的徐晃:
「公明,此戰我軍雖勝,卻也暴露諸多問題。匈奴騎兵來去如風,若非我等依託地利,提前設伏,野戰之中,恐難抵擋。」
徐晃放下酒樽,神色凝重地點頭:
「郎君所言極是。步兵結陣雖可自保,但若想主動出擊,驅逐乃至殲滅胡虜,非騎兵不可。此番繳獲的百餘匹匈奴戰馬,皆是良駒,實乃天助我也!」
「哦?」衛覬撚鬚問道。
「組建騎兵,耗費巨大,非止戰馬,鞍轡、草料、訓練,皆需長久投入……」
衛仲道微微一笑:
「族兄不必擔憂。我家鹽池之利,足以支撐。況且,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騎兵乃我河東能否自保,乃至將來能否有所作為之關鍵,再大的耗費,也值得!」
衛覬點了點頭:「軍略之事,賢弟勝我,你也大了,家中諸事,也該有你分擔些。」
衛信點頭,他轉向徐晃,正式下令:
「公明,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負責,從此次作戰勇猛、騎術尚可者中遴選優者,先行組建一支百人的騎兵屯,由你直接統轄訓練!擔任屯長,務必要快,人員要精。」
徐晃虎目放光,霍然起身,抱拳朗聲道:
「晃,領命!必不負郎君重託,為我河東練出一支精銳鐵騎!」
坐在下首的裴潛此時也開口道:
「郎君,公明兄,馬匹、糧草、軍械之事,潛會全力配合,確保供應無虞。」
毌丘興雖然也為騎兵之事興奮,但還是忍不住插話道:「郎君,那步兵操練亦不可鬆懈!此番作戰,我部兒郎亦表現出色!」
衛信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子恪所言極是。步卒乃根基,騎兵為鋒刃,二者不可偏廢。步兵操練,仍由你負責,陣法、弓弩,均需加強。」
「是!」毌丘興大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