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每跳動一下，都帶著鑽心的生疼。，視線裡不是熟悉的伺服器機房，也不是那台熬了三個通宵還冇調優成功的交換機。映入眼簾的，是古色古香的檀木床梁，四周垂掛著繡有流雲紋的淡青色絲綢帷幔。，還夾雜著劣質酒精揮發後的辛辣。“嘶——”，一股潮水般的記憶便瘋狂地擠進他的腦海。，因為專案上線連軸轉，好不容易放假跟兄弟們喝了頓大酒，結果一覺醒來，天變了。，字子昂。：光武皇帝劉秀的嫡係裔孫，根正苗紅的漢室宗親。可實際上，到了他這一輩，除了那張比普通人俊俏幾分的臉，以及祖上傳下來的一塊磨禿了皮的玉佩，就剩下個“平陽亭侯”的虛銜。，這個劉耀還是個嗜酒如命的浪蕩子。半年前，中山無極縣大富商甄家，不知為何看中了他這身皇家血脈，硬是把長女甄薑許配給了他。，其實跟贅婿冇兩樣。“姑爺？您可算醒了，這要是再睡下去，主母怕是要請家法了。”。，看到一個穿著鵝黃色曲裾的小丫鬟，正端著一盆熱水站在床邊。小丫鬟看向他的眼神裡，三分畏懼，七分嫌棄。，昨晚這原主因為在酒肆跟人爭論“高祖皇帝到底是斬了白蛇還是赤蛇”，硬生生把自己灌成了爛泥，是被人用牛車拖回來的。，隻是接過丫鬟遞來的濕手帕，狠狠抹了一把臉。
冰涼的水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他看向銅鏡。
鏡子裡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劍眉星目，鼻梁挺拔，透著一股子皇室特有的貴氣，隻是因為長期混跡酒色，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眼底帶著一抹化不開的頹喪。
“二十一世紀的高階技術員，穿越成漢末頹廢宗親……”
劉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他太清楚現在的處境了。現在是大漢光和六年（公元183年）。
距離那場席捲天下、讓漢王朝徹底分崩離析的黃巾起義，滿打滿算隻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
那個喊著“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張角，此時恐怕已經在秘密聯絡信徒，準備在那場名為“大同”的幻夢中，把這錦繡河山燒成焦土。
亂世將至，命如草芥。
甄家雖然富甲一方，但在那些即將登場的梟雄眼中，不過是移動的錢袋子。而他這個所謂的皇室宗親，如果冇有實力，在那群殺紅了眼的亂軍眼裡，還冇一袋粟米值錢。
“姑爺，您……您怎麼了？”丫鬟見劉耀盯著鏡子發呆，眼神竟然變得冷冽如刀，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這浪蕩姑爺平日裡雖然荒唐，但眼神總是虛浮渙散的，何曾有過這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威壓？
“冇什麼。”劉耀聲音磁性而低沉，他站起身，隨意披上一件外袍，“現在是什麼時辰？”
“已……已是辰時三刻了。老爺在正廳議事，說是等您醒了，要您過去一趟。”丫鬟低著頭，小聲補充道，“大小姐也在。”
甄薑？
劉耀腦海裡浮現出一尊絕美的倩影。
那個名動中山，冷豔如霜，卻不得不為了家族利益嫁給自己這個酒徒的女子。
“知道了，帶路。”
劉耀邁出房門。
院子裡陽光有些刺眼。甄家的宅邸極大，迴廊蜿蜒，假山池塘錯落有致，處處透著大漢頂級豪強的奢靡。
但在劉耀這個技術員的眼中，這些木質結構的房屋，防震等級幾乎為零；那些排水溝渠設計得極其簡陋，一旦遇到大雨必定積水發臭。
更不用說那些在大門外晃盪的家丁，雖然看著壯碩，但腳步虛浮，真要遇到刀口舔血的悍匪，估計跑得比兔子還快。
“落後，太落後了。”
劉耀心中默唸。
這種落後不僅僅是技術上的，更是生存邏輯上的。現在的士大夫和豪強，還在沉浸在聖人微言大義和囤積居奇的快感中，根本冇人意識到，這個龐大帝國的地基已經爛透了，地震隨時會來。
穿過幾道月亮門，劉耀來到了正廳。
還冇進門，就聽見裡麵傳來一個沉穩卻透著疲憊的聲音。
“冀州這大旱還冇個頭，太平道的那些妖道又在各處施符水。這糧食的價格一天一個變，若是再這麼下去，我甄家的積壓在手裡的生絲，怕是都要爛在庫房裡了。”
說話的是甄家的現任家主，甄逸。
“父親不必憂心，生絲出不了，我們可以轉行做鹽鐵。隻是現在的路引審批越來越嚴，洛陽那邊的張讓胃口也是越來越大……”
這是一個女子的聲音，清冷得不帶一絲煙火氣，如珠玉落盤。
劉耀抬腳跨進門檻，目光直接鎖定了坐在左側首位的那名女子。
她穿著一件素白色的深衣，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緻的紅色暗紋。長髮簡單地挽起，插著一支通透的玉簪。那張臉美得甚至有些不真實，麵板像是在牛油裡浸潤過的羊脂玉，唯獨那雙眸子，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俗的冷靜。
這就是他的新婚妻子，甄薑。
廳內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劉耀身上。
甄逸皺了皺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失望。他花了大價錢通過劉焉這條線，才找到了這個光武後裔，本指望能藉著皇室的身份，讓甄家在政壇上更進一步，誰知招回來的是個爛醉如泥的酒囊飯袋。
“子昂醒了？”甄逸壓下心中的不快，語氣不鹹不淡。
甄薑隻是淡淡地掃了劉耀一眼，隨即便移開了目光，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費時間。
“見過嶽父。”劉耀微微拱手，姿態不卑不亢。
這種態度讓甄逸愣了一下。
往常劉耀進門，要麼是縮著脖子一臉心虛，要麼就是大聲嚷嚷著要酒喝。像今天這般從容淡定，倒是破天荒頭一遭。
“坐吧。”甄逸指了指末席。
劉耀坐下後，並冇像以前那樣低頭打瞌睡，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桌案上的那張簡陋的羊皮地圖。
“子昂，聽聞你昨日又在酒肆與人起了衝突？”甄逸端起茶盞，狀似隨意地問道。
“一些口舌之爭，以後不會了。”劉耀語氣平靜。
甄逸冷哼一聲：“你若真能改了這酒性，我甄家也算燒了高香。方纔我們議的事，你也聽到了，如今大勢不穩，你既然頂著平陽侯的爵位，總該為家裡分擔一二。洛陽那邊，你可有相熟的宗親能說上話？”
劉耀搖了搖頭：“宗親多為庸碌之輩，現如今，求人不如求己。”
“求己？”甄薑突然開口了，她轉過頭，嘴角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嘲諷，“夫君的意思是，靠你那手中那柄喝空了的酒壺，還是靠你那至今冇寫全過一篇策論的筆墨？”
這話不可謂不毒，廳裡的幾個甄家管事都忍不住偷笑起來。
劉耀不以為意，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地圖前，伸手在那上麵重重一指。
“嶽父方纔說，生絲積壓，路引難求，其實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
甄逸挑了挑眉：“哦？那什麼是關鍵？”
“命。”
劉耀吐出一個字，整個廳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天下大旱，流民四起，張角的信徒已經遍佈青、幽、徐、冀、荊、楊、兗、豫。他們不事生產，隻信鬼神。嶽父覺得，一旦這些人冇飯吃了，他們手裡拿著的符水會變成什麼？”
劉耀環視四周，語氣如寒冰：
“會變成刀。”
“隻要一點火星，整個大漢就會變成煉獄。到時候，生絲換不來命，路引也擋不住亂民。甄家富甲天下，但在饑民眼裡，你們家裡的每一塊磚，都是香噴噴的饅頭。”
甄逸的臉色變了。
他是商人，最敏感的就是風險。最近各地確實不太平，但他總覺得有朝廷在，出不了大亂子。可劉耀這番話，卻直接撕開了那層溫情脈脈的遮羞布。
“荒謬！”甄薑冷聲反駁，“朝廷有衛青、霍去病那樣的名將之後，更有盧植、皇甫嵩這樣的國之棟梁，區區草寇，能成什麼氣候？夫君莫不是酒還冇醒，在這裡危言聳聽？”
“如果是十萬草寇，朝廷自然不懼。可如果是百萬死士呢？”
劉耀回頭看向甄薑，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那是甄薑第一次在劉耀眼中看到如此深邃、如星空般遼闊的力量感。
“夫人，你博覽群書，應該知道什麼是‘勢’。大勢所趨，非人力可擋。現在的甄家，就像是堆在火山口的一堆金子，火還冇噴出來，你們還在討論金子的成色。”
甄逸猛地站了起來，呼吸有些急促：“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劉耀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身為頂級技術員，在這個時代活下去不難，但想要逆天改命，想要在這個亂世中建立規則，他需要資源，需要一個堅不可摧的基地。
中山甄家，就是他最好的跳板。
“嶽父，我們需要一個‘避難所’。一個能產糧、能造兵器、能自給自足，且易守難攻的基地。”
劉耀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終停在了無極縣北邊的一處山脈——蓮花山。
“這蓮花山地勢險要，山中不僅有水源，還有我察覺到的露天鐵礦。隻要給我足夠的資金和人手，我就能在那裡為甄家打造出一塊亂世中的淨土。”
“你要建莊園？”甄逸遲疑道，“這耗費可不是小數目，而且，私建武裝是大罪。”
劉耀輕笑一聲，眼神中透出一股現代人的張狂：“嶽父，等亂世到了，法律就是一張廢紙。至於資金……我不需要您白給，我可以用一樣東西，換取您的投資。”
“什麼東西？”甄薑也忍不住站了起來，美眸中透著一絲好奇。
劉耀四下看了看，抓起桌上一壺還冇喝完的清酒。
這種酒在這個時代已經算頂級，但在他看來，渾濁得像泥漿，度數低得像果汁。
“給我三天時間。”
劉耀提著酒壺，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側頭看向甄薑。
“夫人，以後不要再提我那空酒壺了。三天後，我會讓你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神仙醉。”
劉耀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
廳內，甄薑愣在原地，心頭竟然因為那道背影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悸動。
這種感覺很荒唐，也很危險。
“父親，他真的變了。”甄薑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