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4年,東漢中平元年,九月的冀州大地已有了幾分秋意。常山真定城外,六千漢軍整齊列陣,旌旗獵獵,刀槍如林。晨光中,一麵繡著字的大纛格外醒目,旗下立著一員白袍小將,銀甲映日,長槍在手,正是年方二十五的常山趙子龍。
幾日後趙雲勒馬立於小丘之上,遠眺五裡外的廮陶縣城牆。那城牆殘破不堪,多處坍塌,如同老人殘缺的牙齒。這座縣城已在黃巾之亂中三度易手,每一次攻防都在城牆上留下新的傷痕。如今盤踞城中的是黃巾餘部何儀率領的兩萬餘人,但據探子回報,其中能戰者不足三千,餘者皆是裹挾而來的老弱婦孺。
將軍,各部已準備就緒。副將張著策馬而來,抱拳稟報。
趙雲微微頷首,目光仍凝視著遠處的城牆。秋風拂過他俊朗的麵龐,帶起幾縷散落的發絲。張將軍,你看那西南角的缺口,可容多少人並行?
張著順著趙雲所指望去,隻見城牆西南角有一處明顯的坍塌,碎石堆積成坡。約莫十人並行無礙。
傳令下去,趙雲收回目光,聲音沉穩有力,讓兩千弓弩手於北門列陣,多樹旌旗,擂鼓呐喊,做出主攻之勢。讓四百多郭家部曲對北門發起進攻,這是侯爺的指令,而後你親率兩千精銳,趁守軍被吸引至北門時,從西南缺口突入。我自領兩千騎兵為後應。
張著眼中閃過一絲敬佩:聲東擊西,將軍妙計!末將這就去安排。
趙雲輕撫坐騎白龍的鬃毛,這匹來自西域的良駒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戰意,不安地踏著蹄子。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朝陽已完全躍出地平線。辰時三刻,準時發動。
隨著命令傳達,漢軍迅速行動起來。弓弩手在北門外三百步處列成三排,旌旗招展,鼓聲震天,四百多郭家部曲扛上登城梯就往北門衝,城頭上的黃巾守軍果然騷動起來,人影綽綽,紛紛向北門聚集。
趙雲立於中軍,目光如炬。他注意到城頭守軍雖眾,但行動雜亂無章,許多人甚至沒有像樣的兵器,隻拿著農具木棍。這印證了斥候的情報——廮陶黃巾軍已是強弩之末。
一名斥候飛馬來報,南門守軍已開始向北門移動,西南角僅有數十老弱把守!
趙雲眼中精光一閃:傳令張著,即刻進攻!
刹那間,戰鼓聲驟然加劇。張著率領的兩千精銳如離弦之箭,向城牆西南角撲去。他們身著輕甲,行動迅捷,很快就衝上了碎石堆積的缺口。
城頭守軍這才發覺中計,慌忙調兵回防,但為時已晚。張著一馬當先,手中長刀揮舞,兩名黃巾軍應聲倒地。漢軍士兵如潮水般湧入城內,迅速控製了城牆附近的要道。
趙雲見時機成熟,高舉龍膽亮銀槍:騎兵隨我來!兩千鐵騎如狂風般卷向北門。此時弓弩手已停止射擊,讓開道路。
開城門!趙雲一聲令下,早已混入城中的斥候營細作部人員立即動手,北門在內外夾擊下轟然洞開。
趙雲一騎當先,白龍馬長嘶一聲,躍過護城河殘存的淺水,衝入城中。銀槍如龍,所向披靡。五名試圖阻攔的黃巾軍轉瞬間倒地,餘者四散奔逃。
城內街道上,戰鬥已全麵展開。張著的部隊控製了西門和南門,正與黃巾軍主力在城中心廣場激戰。趙雲率騎兵直插敵軍側翼,鐵蹄所過之處,黃巾軍陣型大亂。
何儀何在?趙雲高聲喝問。
一名被俘的黃巾士卒顫抖著指向城東:大大帥在縣衙
趙雲留下一半騎兵協助張著,自領千人向東殺去。街道兩側,百姓門窗緊閉,偶爾有驚恐的麵孔從窗縫中一閃而過。這些被戰火反複蹂躪的平民,早已學會了在亂世中求生的本能。
縣衙外,約五百名黃巾精銳嚴陣以待。他們雖衣衫襤褸,但眼中凶光畢露,顯然是何儀的親信死士。為首一員大漢,手持長矛,正是黃巾將領何儀。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何儀聲如洪鐘。
趙雲勒住戰馬,銀槍斜指:常山趙雲趙子龍!何儀,爾等大勢已去,何不早降?
何儀狂笑:乳臭未乾的小兒,也敢在你爺爺麵前放肆!兄弟們,殺!
五百黃巾死士呐喊著衝來。趙雲神色不變,長槍一揮:放箭!身後騎兵立即射出一輪箭雨,衝在前排的黃巾軍倒下一片。
緊接著,趙雲催馬前衝,白龍馬如一道白色閃電突入敵陣。龍膽亮銀槍化作點點寒星,每一擊都精準地刺中敵人要害。轉瞬間,已有十餘名黃巾軍倒在趙雲槍下。
何儀見勢不妙,親自揮動長矛迎戰,帶著呼呼風聲向趙雲刺來。趙雲不慌不忙,銀槍輕挑,將法。趙雲抓住破綻,銀槍如龍出海,直刺其胸口,何儀勉強閃避,仍被刺中左臂,長矛脫手。
綁了!趙雲一聲令下,立即有士兵上前將何儀五花大綁。
主將被擒,餘下的黃巾軍頓時鬥誌全無,紛紛跪地求饒。趙雲下令停止殺戮,收押降卒。
正午時分,廮陶縣已完全落入漢軍掌控。趙雲命人在城中各處張貼安民告示,又開倉放糧,賑濟因戰亂而饑寒交迫的百姓。
縣衙大堂上,何儀被押到趙雲麵前。這位黃巾將領雖敗,卻仍昂首挺胸,不肯屈服。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儀怒目而視。
趙雲放下手中竹簡,平靜地看著他:何儀,你本為良民,為何從賊?
良民?何儀冷笑,官府橫征暴斂,豪強欺壓百姓,我等不做黃巾,難道等死不成?
趙雲沉默片刻:朝廷確有弊政,但爾等燒殺搶掠,與官府何異?今城中百姓麵有菜色,衣不蔽體,皆是爾等所為。
何儀語塞,半晌才道:亂世之中,弱肉強食
荒謬!趙雲拍案而起,正因亂世,更需保境安民!爾等口稱蒼天已死,黃天當立,行的卻是禍國殃民之事!
何儀低下頭,不再言語。
趙雲收斂怒色,沉聲道:念在你部眾多為裹挾之民,本將可網開一麵。願降者,可編入軍中;願歸農者,發給路費。
何儀猛地抬頭,難以置信:你你不殺我們?
殺之何益?趙雲搖頭,天下動蕩,生靈塗炭。我趙雲雖為武將,亦知仁者愛人。
何儀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趙將軍仁德,何某願降!
趙雲上前扶起他:既如此,還望何將軍助我安撫餘眾。
當日傍晚,趙雲在縣衙召集眾將議事。張著、郭爽等將領紛紛報上戰果:郭家部曲死傷139人,我們帶來的死傷兩百餘人,總計斬敵三千餘,俘獲近萬,餘者潰散。城中秩序已基本恢複。
將軍,這些俘虜如何處置?張著問道。
趙雲早有決斷:精壯者可選入軍中,老弱者發給口糧遣返原籍。切記不可濫殺,不可劫掠百姓。
張著皺眉:將軍,這些人多是黃巾餘黨,若放虎歸山
張將軍多慮了,趙雲打斷他,這些人本為饑民,為求活路才從賊。今我以誠相待,彼必感恩。若一味殺戮,隻會逼得更多人鋌而走險。
眾將見趙雲態度堅決,不再多言。
入夜,趙雲獨自登上殘破的城牆。秋月如霜,照在滿目瘡痍的廮陶縣城上。遠處,百姓家中陸續亮起微弱的燈火,偶爾傳來孩童的啼哭聲和母親的安撫聲。
將軍,夜涼了。親兵送來一件披風。
趙雲接過披風,卻未立即穿上:城中百姓可都安置好了?
按將軍吩咐,已開倉放糧,傷者也都得到醫治。
趙雲點點頭,目光投向更遠的黑暗:這亂世,何時纔是個頭
親兵不敢接話,默默退下。
趙雲佇立良久,直到月過中天。他知道,廮陶之戰隻是開始。在這烽煙四起的亂世,還有更多的城池等待收複,更多的百姓需要保護。
但儘人事,各憑天命罷。趙雲輕歎一聲,轉身走下城牆。
次日清晨,趙雲早早起身,親自巡視城中。街道上,漢軍士兵正在清理戰後廢墟,百姓們也陸續走出家門,開始重建家園。
趙將軍!一位白發老者突然跪在趙雲馬前,老朽代全城百姓,謝將軍活命之恩!
趙雲連忙下馬扶起老人:老丈請起,雲受之有愧。
老者老淚縱橫:前方官兵破城,燒殺擄掠,無所不為。唯有將軍約束部眾,賑濟百姓,真乃仁義之師啊!
周圍百姓紛紛聚攏,向趙雲叩拜。趙雲心中感慨,高聲道:諸位鄉親請起!趙雲不過儘本分而已。自今日起,廮陶重歸王化,望各位安心生產,重建家園!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歡呼。看著這些飽經戰火的麵孔上重新燃起的希望,趙雲感到肩上的責任更重了。
三日後,廮陶縣秩序基本恢複。趙雲留下五百士兵協助地方重建,自率主力開拔,向下一個目標進發。
臨行前,何儀帶領三千自願投軍的前黃巾士卒加入趙雲的隊伍。這位曾經的黃巾將領如今已換上了漢軍服飾,眼中少了戾氣,多了堅定。
趙將軍,何儀抱拳道,何某願追隨將軍,平定亂世,還百姓太平!
趙雲欣慰地點頭:有何將軍相助,雲如虎添翼。出發!
大軍開拔,旌旗招展。趙雲回首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廮陶縣城,心中默唸:亂世英雄起四方,有槍便是草頭王。
秋風獵獵,吹動趙雲白色的戰袍。年輕的將軍挺直腰背,目光堅定地望向前方。在那裡,還有更多的戰鬥等待著他,更多的百姓需要保護。這條平定亂世的路還很長,但趙雲相信,隻要心存仁義,終有海晏河清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