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的夏夜悶熱難耐,連一絲風都沒有。十常侍之首的張讓卻毫不在意,他正坐在自己府邸的內室中,麵前攤開一份竹簡,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燭火搖曳,映照出他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張羽啊張羽,你可真是會挑時候。張讓低聲自語,目光再次掃過那份所謂的。信件上墨跡新鮮,字裡行間極儘誇張之能事——什麼斬首5萬餘,什麼賊寇望風而逃,什麼收複失地三百裡。張讓嘴角微微上揚,這些誇大其詞的戰報他見得多了,但像張羽這般厚顏無恥的卻也不多見。
他的目光移向案幾旁那個精緻的漆木匣子,輕輕掀開蓋子,裡麵整齊碼放著五百金,在燭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張讓伸手拿起一枚金餅,在掌心掂了掂,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大人,這钜鹿侯的禮物可還滿意?站在一旁的心腹小黃門左豐低聲問道。
張讓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金餅放回匣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張羽要的是都督冀州、青州、徐州、兗州四州諸軍事,胃口不小啊。他慢條斯理地說,不過他確實是我們的人,這些年孝敬從未間斷,在地方上也確實為我們辦了不少事。
左豐會意地點頭:大人明鑒。那張羽雖出身商賈之家,但對大人忠心耿耿。若讓他掌握四州兵權,必能成為大人在地方上的得力臂膀。
張讓眯起眼睛,思緒飄遠。自從黃巾之亂爆發以來,朝廷對地方的控製日漸削弱,各地豪強擁兵自重。像張羽這樣既有能力又肯依附我們的將領確實不多。而且張讓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金匣邊緣,五百金不是小數目,這還隻是開始。
明日朝會,我會向陛下進言。張讓最終做出決定,聲音低沉而堅定,你去告訴送信的人,讓張羽靜候佳音。不過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告訴他,以後不要忘恩。
左豐躬身應是,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內室。
張讓重新拿起信件,開始在心中構思明日該如何向靈帝進言。他知道,單憑這份漏洞百出的捷報還不足以打動皇帝,必須加點料才行。
次日清晨未央宮正殿內,漢靈帝劉宏懶散地倚在龍椅上,眼皮半垂,似乎對即將開始的朝議毫無興趣。張讓站在禦座右側,目光掃過殿中群臣,最後停留在大將軍何進身上。何進身材魁梧,一身朝服穿得筆挺,正與身旁的袁隗低聲交談。
陛下,張讓上前一步,聲音尖細卻清晰,钜鹿侯張羽有捷報傳來。
漢靈帝微微抬眼:哦?念來聽聽。
張讓展開早已準備好的奏章,聲音陡然提高:臣張羽啟奏陛下:自受命討伐反賊以來,臣率部轉戰冀州,連破黃巾反賊數十營,斬首萬餘級,收複城池七座,很多賊首已倉皇逃竄。冀北之地,賊患已平!
殿中頓時響起一陣低聲議論。何進眉頭緊鎖,與袁隗交換了一個懷疑的眼神。
好!好!漢靈帝劉宏拍了拍手,臉上終於有了些神采,張愛卿果然不負朕望!
張讓趁機上前:陛下,钜鹿侯立此大功,實乃國家棟梁。如今黃巾反賊在冀、青、徐、豫、幽、兗等州聲勢浩大,臣以為,當授張羽都督冀州、青州、兗州、徐州四州諸軍事,使其能統籌四州兵力,和皇甫嵩、朱儁等兵馬共同剿滅黃巾反賊。
話音剛落,何進便大步出列:陛下,此事萬萬不可!
漢靈帝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對驚得一怔:大將軍何出此言?
何進拱手道:钜鹿侯雖有小勝,但誇大其詞之處甚多。臣接到前線軍報,所謂斬首萬餘不過虛報戰功,實際斬獲不足三千。且冀州黃巾主力仍在,張寶更是毫發無損。此時授予四州兵權,恐有不妥!
張讓冷笑一聲:大將軍此言差矣。钜鹿侯戰功有目共睹,若非他奮力拚殺,冀州早已淪陷。如今賊勢雖未全滅,但士氣已挫,正宜乘勝追擊。若因循守舊,分兵而治,隻會貽誤戰機!
張常侍此言荒謬!太傅袁隗出列反駁,四州之地,關乎半壁江山,豈能輕授一人?且張羽出身商賈,資曆尚淺,如何能擔此重任?
張讓眼中閃過一絲陰冷:袁太傅此言,莫非是看不起商賈子弟?陛下用人唯才,何論出身?
你——袁隗臉色漲紅。
夠了!漢靈帝劉宏不耐煩地揮手,吵得朕頭疼。
殿中頓時安靜下來。張讓見狀,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陛下息怒。臣等也是為國事著想。不如這樣,钜鹿侯確實戰功卓著,不如先授予他冀、青、兗三州軍事,保留徐州仍歸朝廷直轄,以示恩威並重?
何進還想反對,卻被身後的侍中王允輕輕拉住了衣袖。王允低聲道:大將軍,三州雖多,但比四州已是讓步。若再反對,恐惹陛下不快。
漢靈帝劉宏打了個哈欠:就依張常侍所言吧。封钜鹿侯張羽為鎮軍將軍,節製冀、青、兗三州諸軍事,賜持節。具體詔令由尚書台擬定。
陛下聖明!張讓立刻跪拜,眼角餘光瞥見何進鐵青的臉色,心中暗自得意。
朝會結束後,張讓匆匆回到自己的府邸。他命人備好筆墨,親自給張羽寫信。信中先告知了朝廷的封賞,然後筆鋒一轉:
劉焉新任冀州刺史,屢次與咱家作對。此人乃黨人一脈,若不除之,必為大患。汝既節製三州軍事,當尋機除此眼中釘
寫罷,張讓將信交給心腹,叮囑道:務必交到張羽的飛奴兵手裡,不得有誤。
與此同時,何進正與袁紹、袁槐等人在大將軍府密議。
張讓這閹豎,越來越肆無忌憚了!何進一拳砸在案幾上,酒樽都被震得跳了起來,張羽是什麼東西?一個靠賄賂十常侍起家的商人,如今竟要節製三州軍事!
袁紹沉吟道:大將軍息怒。今日雖未能完全阻止,但好歹沒讓張羽拿到徐州。而且這也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機會?何進皺眉。
袁槐接過話頭:正是。張羽此人貪婪,如今權柄在握,必會變本加厲。我們隻需派人暗中收集其罪證,待時機成熟,一舉彈劾,連張讓也脫不了乾係。
何進眼中閃過一道精光,緩緩點頭:好!就這麼辦。本初,此事就交給你安排。
袁紹拱手應諾,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與此同時,冀州治所高邑縣。
新任冀州刺史劉焉正在府中翻閱卷宗。他年約四十,麵容清臒,眉宇間透著剛正不阿的氣質。案幾上堆滿了關於張羽的軍報和奏章。
大人,主簿匆匆進來,剛接到訊息,朝廷已封張羽為鎮軍將軍,節製三州軍事。
劉焉手中的竹簡地一聲落在案上:果然如此!張讓那閹宦,竟真敢如此妄為!
更麻煩的是,主簿低聲道,張羽已被賜予持節特權,可先斬後奏
劉焉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一隊張羽駐紮在高邑縣的士兵正穿過街道。
張羽此人,乃宦官手中的刀。劉焉沉聲道,如今他大權在握,又有張讓為靠山,天下恐無寧日矣。
主簿憂心忡忡:大人,您前日才彈劾張羽的事情,恐張羽已記恨在心裡
劉焉冷笑一聲:本官身為皇室宗親因為大漢朝廷著想。即便他是張讓的爪牙,本官也絕不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