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八年十一月,钜鹿王府。
張羽坐在書房裡,一夜未眠。
燭火燃儘了一根又一根,窗外的天色從黑變灰,從灰變白,可他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頭發,一夜之間白了大半。
那些曾經烏黑的發絲,如今像是被霜打過一樣,灰白交錯。他的眼窩深陷,臉色蠟黃,整個人彷彿老了十歲。
幾十個夫人相繼來過。
張寧來過,端著一碗參湯,站在門口看了他許久,最後還是歎了口氣,把湯放下,默默離開。
劉柔來過,想開口勸幾句,被他擺擺手製止了。
曹媛來過,紅著眼眶,欲言又止。
糜貞來過,蒯縈來過,郭瑤來過,公孫月來過,萬年公主來過……
一個接一個,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可張羽誰都不想見。
他就坐在那裡,看著窗外那片被白雪覆蓋的天空,一言不發。
“子滿。”
典韋上前一步:“末將在。”
張羽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你覺得……誰最有可能?”
典韋沉默了。
他知道大王問的是什麼——誰最有可能殺了郭嘉。
可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想了一會兒,道:“大王,末將不知。末將隻知道,要殺郭軍師,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張羽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典韋繼續道:“郭軍師雖然不會武,但大王在他的府邸安排了三十個銀河衛護衛。這次因為甄大人去世,臨時抽走了十五人,跟隨許褚他們一起去钜鹿縣保護華神醫他們。但即便如此,郭軍師府上還有十五個銀河衛。”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能殺掉十五個銀河衛的人……絕非一般人。”
張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十五個銀河衛。
那是他親自挑選的精銳,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
能殺掉他們的人,得是什麼實力?
至少得是上百人的隊伍。
而且,還得是死士。
因為事後那些凶手,全部自殺了。
一個活口都沒留。
張羽忽然大喊一聲:“把荀彧、荀攸、馬良、龐統、賈詡、諸葛瑾都給我叫來!”
親衛應聲而去。
不到一刻鐘,六個人就匆匆趕到了。
荀彧走在最前麵,臉色凝重。他身後是荀攸,然後是馬良、龐統、賈詡、諸葛瑾。
六個人走進書房,看見張羽的那一刻,都愣住了。
大王的頭發……
龐統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跟了張羽十多年,從來沒見過大王這副模樣。
“大王……”他開口,聲音有些哽咽。
張羽擺擺手,打斷他。
“都坐。”
六個人坐下,目光都落在張羽身上。
隻有一個地方沒人坐,那是郭嘉經常坐的地方。
張羽看著他們,開口就問:“你們覺得,何人所謂?”
龐統第一個開口。
他的聲音很沉,卻帶著一股子篤定。
“大王,此人絕非一般人。能在元氏縣做到這一步的,肯定是元氏縣內的人。”
馬良接道:“而且,對奉孝下手也很奇怪。”
他看著眾人,分析道:“奉孝府邸正常是三十個銀河衛,這次有事抽調了十五人,還剩十五人。而我們府邸的銀河衛,最多的時候也就十人。這次雖然沒抽調我們的護衛,但我們比奉孝府邸的護衛要少得多。”
他頓了頓,目光凝重。
“為什麼凶手要冒著護衛更多的奉孝下手,而不朝我們下手?”
諸葛瑾皺起眉頭。
“那就有兩種可能。”
他豎起一根手指:“其一,此人是奉孝的世仇,目標就是奉孝本人。”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其二,目標是大王。殺奉孝隻是給大王看的。因為誰都知道,奉孝和大王關係最好。”
荀彧點點頭:“我同意子瑜的說法。”
荀攸也點頭:“我也覺得子瑜說得有道理。”
張羽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賈詡。
“文和,你說說看。”
賈詡抬起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可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冷。
“就是做給大王看的。”
他一開口,就直接下了定論。
“奉孝不可能有這種厲害的世仇。他在元氏縣這麼多年,得罪過誰?沒有。他和誰都有說有笑,人緣好得很。所以,不可能是世仇。”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凶手是個大人物,有大背景。能殺死十五個銀河衛的人,那是多大的手腕?關鍵殺完後的自殺,明顯就是死士。”
他看著張羽,一字一句道:“誰家豢養死士,誰家就嫌疑最大。但這個養死士的人,可能也隻是那人的工具而已。”
張羽的眼睛,眯了起來。
死士。
豢養死士。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需要錢,需要人,需要訓練,需要隱藏。
整個元氏縣,有這種能力的……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讓斥候營全體出動,去查。一定要查出來。我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六個人同時起身,抱拳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