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十月。
曹操繼續在西邊擴張,劉備也繼續在西南折騰,張羽在中原穩坐釣魚台。
可在钜鹿王府裡,有一群人比天下大事更讓張羽頭疼。
那就是他的兒子們。
準確地說,是建安三年(公元198年)出生的那一批。
那一年,張羽也不知道抽了什麼風,一口氣生了八個。
八個啊!
一年八個!
甄宓私下跟郭嘉吐槽:“大王那一年,是住在後院沒出來過嗎?”
郭嘉嗑著瓜子,悠悠地說:“可能是那年的收成好。”
甄宓:“……什麼意思?”
郭嘉:“種子好,地也肥,收成就多。”
甄宓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紅著臉啐了他一口。
郭嘉哈哈大笑。
不管怎麼說,建安三年出生的這八位,如今都十五歲了。
按照規矩,十五歲就可以入仕了。
可除了那個傻乎乎自己跑去求官的張才,其他七個,一個都沒動。
張羽好幾次想安排,都被婉拒了。
他坐在書房裡,看著那份名單,一臉無奈。
“這幫小兔崽子,到底在想什麼?”
名單上,寫著八個名字:
三十子:張尚,母親劉裳依
三十一子:張艦,母親劉倩
三十二子:張才,母親曹媛(已赴交州采石場)
三十三子:張荀,母親荀鶯
三十四子:張山,母親劉露
三十五子:張南,母親袁芳
三十六子:張卞,母親卞夫人
三十七女:張尹芮,母親尹夫人
三十八子:張博,母親崔娜
張羽看著看著,忽然笑了一下。
“這幫小子,倒是各有各的媽,各有各的性子。”
他把名單放下,靠在椅背上。
“行,你們不想入仕,那就再等等。反正……張才那個傻小子已經給我惹夠麻煩了,你們消停點也好。”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窗外,陽光正好。
那七個沒入仕的,此刻都在做什麼呢?
張尚的院子裡,靜悄悄的。
他坐在廊下,麵前擺著一盤棋。
不是跟人下,是自己跟自己下。
他拿著一顆白子,想了半天,落在棋盤上。然後又拿起一顆黑子,又想了半天,落在另一個地方。
如此反複,樂此不疲。
旁邊的丫鬟看不下去了:“公子,您要不下去找人下?自己跟自己下,多沒意思。”
張尚頭也不抬:“你不懂。自己跟自己下,永遠不會輸。”
丫鬟:“……那也不會贏啊。”
張尚:“不會輸就夠了。贏不贏的,不重要。”
丫鬟無語。
這位三十公子,是整個王府裡最佛係的人。
從小就這樣。
彆的孩子爭玩具,他讓。
彆的孩子搶吃的,他讓。
彆的孩子打架,他躲得遠遠的。
他娘劉裳依急得不行,天天跟他說:“尚兒,你要爭啊!不爭怎麼能出頭?”
張尚每次都慢悠悠地回一句:“娘,爭什麼呢?該來的總會來,不該來的爭也沒用。”
劉裳依氣得直跺腳。
可張尚還是那副樣子,不急不躁,不爭不搶。
有一次,張羽考兒子們功課。
彆的孩子都搶著表現,背書的背書,寫字的寫字,對答的對答。
輪到張尚,他站起來,慢悠悠地說:“父王,兒臣沒什麼可表現的。功課都學了,但不算最好。書法都練了,但不算最棒。騎射都練了,但不算最準。您要是想考,兒臣就答。您要是不想考,兒臣就坐下。”
張羽愣了愣,然後笑了。
“坐下吧。”
張尚就坐下了。
旁邊的郭嘉忍不住問:“大王,您不考考他?”
張羽搖搖頭。
“不用考。這孩子,心裡有數。”
此刻,張尚依舊在跟自己下棋。
他拿起一顆白子,忽然想起什麼,問丫鬟:“對了,三十二弟是不是去交州了?”
丫鬟點點頭:“是的公子,去采石場當監工了。”
張尚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傻孩子。非要出頭,現在好了,出頭出到采石場了。”
他把白子落下。
“所以說,不爭不搶,纔是正道。”
丫鬟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位公子,到底是真佛係,還是……
算了,想不明白。
如果說張尚是佛係,那張艦就是隱形人。
他是張羽和劉倩的兒子,排行三十一。
從小到大,存在感幾乎為零。
不是他不想有存在感,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有。
他娘劉倩是個安靜的人,不愛說話不愛鬨。他繼承了孃的性格,也是個安靜的人。
小時候,一群孩子在一起玩,他總是躲在角落裡,看著彆人玩。
長大了,一群兄弟在一起聊天,他也是坐在角落裡,聽著彆人聊。
有一次,張羽問劉倩:“倩兒,咱們這個兒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劉倩愣了愣:“什麼問題?”
張羽:“太安靜了。我有時候都忘了他存在。”
劉倩想了想,道:“大王,您上次忘了他是什麼時候?”
張羽:“……昨天。”
劉倩:“昨天他在哪兒?”
張羽:“……”
他想不起來了。
劉倩歎了口氣。
“大王,您看,您又忘了。”
張羽訕訕地笑。
可張艦自己倒不在乎。
他喜歡這樣。
安靜地待著,沒人打擾,多好。
有時候他會想,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也挺好的。
不用爭不用搶,不用費心費力,就做個隱形人,過自己的小日子。
至於入仕?
他娘劉倩私下問過他:“艦兒,你父王讓你入仕,你怎麼不去?”
張艦搖搖頭:“娘,兒臣不適合。”
劉倩:“怎麼不適合?”
張艦想了想,道:“兒臣太安靜了。當官要說話,要跟人打交道,兒臣做不來。”
劉倩看著他,忽然有些心疼。
這孩子,是真的安靜。
安靜得讓人心疼。
可她也沒辦法。
性格這東西,改不了。
此刻,張艦正坐在自己的院子裡,看著天上的雲。
一朵雲飄過來,又飄走了。
又一朵雲飄過來,又飄走了。
他看得入迷,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真好啊。”他喃喃道,“雲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沒人管。”
旁邊的丫鬟小聲問:“公子,您不想入仕嗎?”
張艦搖搖頭。
丫鬟:“那您想做什麼?”
張艦想了想,道:“我想……繼續看雲。”
丫鬟:“……”
好吧。
這位公子,是真的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