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州某城,斥候隊駐地。
張才坐在屋子裡,看著手裡的地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來這兒,已經三個月了。
這三個月,他表現得很乖。
每天早上,他第一個起床,幫老兵們打水、生火、做飯。訓練的時候,他虛心求教,態度謙恭,一口一個“張叔”“李叔”“王叔”,叫得那些老兵心花怒放。
“公子,您太客氣了。”一個老兵受寵若驚。
張才一臉真誠:“張叔,您彆叫我公子。叫我小才就行。我什麼都不會,全靠您們教。您們是我的恩師,我尊重您們是應該的。”
老兵們對視一眼,心裡都熱乎乎的。
這公子,真不錯。
沒有架子,謙虛好學,對人又客氣。
跟著這樣的公子,值了。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每次回到自己的屋子,張才臉上的笑容就會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冷冷一笑。
一群蠢貨。
真以為他會甘心當一輩子小兵?
他可是钜鹿王的兒子。
他想要的,是權利,是地位,是將來的繼承權。
這些老兵,不過是他的墊腳石罷了。
一個月後,斥候隊的什長突然被調走了。
說是調走,其實是出了事。
那天,什長正在屋裡休息,忽然有人來報,說他貪汙軍餉,還私藏兵器。
什長懵了。
他當了十年兵,從來清清白白,怎麼可能貪汙?
可搜出來的東西,卻讓他百口莫辯——他的床底下,藏著一袋銀子和一把刀。
那銀子,他從來沒見過。
那把刀,也不是他的。
他拚命解釋,可沒人信他。
證據確鑿,他怎麼解釋?
最後,他被帶走調查。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正好看見張才站在人群裡,嘴角微微翹起。
那一瞬間,他全明白了。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十五歲的公子,會陷害一個老兵。
張纔看著他被帶走,心裡暗暗得意。
這個什長,太礙事了。
仗著自己是老人,總是指手畫腳,管東管西。
不除掉他,他怎麼當什長?
現在好了,什長沒了,他可以上位了。
果然,幾天後,他被任命為新什長。
那十四個老兵,成了他的手下。
他站在他們麵前,一臉謙遜。
“各位叔伯,我年輕,不懂事,以後還要靠您們多指點。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您們儘管說,我一定改。”
老兵們看著他,心裡都鬆了口氣。
還好,這公子還是那個公子。
沒變。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天晚上,張纔在自己的屋子裡,笑了一夜。
當上什長後,張才的“謙虛”持續了半個月。
半個月後,他開始變了。
先是語氣。
以前他叫“張叔”“李叔”“王叔”,現在他叫“老張”“老李”“老王”。
然後是態度。
以前他虛心求教,現在他指手畫腳。
最後是命令。
以前他和老兵們商量著來,現在他直接下令。
老兵們麵麵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畢竟是公子,他們能怎麼辦?
隻能忍著。
可張纔不滿足。
他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每天在並州境內轉悠,偵查那些破城池,有什麼用?
一點功勞都沒有。
父王早就把他忘了。
他那些哥哥們,有的在前線殺敵,有的在地方當官,有的跟在父王身邊學習。隻有他,在這破地方,帶著一群老兵,轉悠那些破城池。
這樣下去,他什麼時候才能出頭?
他必須立功。
必須讓父王看到他的本事。
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
“什麼?去涼州?”
老兵們看著張才,以為自己聽錯了。
張才點點頭:“對,去涼州。”
一個老兵急了:“公子,涼州是敵區!咱們是斥候,不是大軍!深入敵區,被發現了必死無疑!”
張纔看著他,冷冷一笑。
“老張,你怕死?”
老兵一愣:“不是怕死,是……”
張纔打斷他:“是什麼?你們不是老兵嗎?不是經驗豐富嗎?怎麼,連敵區都不敢去?”
老兵們沉默了。
張才又道:“你們想想,咱們在並州轉悠了幾個月,有什麼功勞?一點都沒有。父王早就把咱們忘了。隻有深入敵區,拿到有價值的情報,才能立功。才能讓父王看到咱們。”
他掃視一圈,目光陰冷。
“怎麼?你們不想立功?”
一個老兵小聲道:“公子,咱們的任務是保護您。丁將軍說了,不能讓您涉險……”
張才臉色一沉。
“保護我?我是你們的什長,聽我的還是聽丁奉的?”
老兵們低下頭,不敢說話。
張才冷笑一聲:“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可以去告狀,可以回去說我不聽命令,擅自行動。可你們想過沒有,我會受到什麼處罰?”
他看著那些老兵,一字一句道:“我是钜鹿王的兒子。就算我犯了錯,最多也就是被罵一頓。可你們呢?你們告了我,以後還想有好日子過?還有你們的家人……”
他沒有說下去,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老兵們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們知道,張才說的是真的。
他是公子,就算犯錯,也不會有什麼大事。
可他們呢?
他們算什麼?
小兵而已。
得罪了公子,以後有的是苦頭吃。
最後,他們屈服了。
“公子,我們……聽您的。”
張才笑了。
那笑容,讓他們心裡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