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十月十五,钜鹿王府中廳。
張羽坐在主位上,手裡捧著一盞茶,聽著一眾幕僚輪流彙報各州事務。
這是每月例行的“天下會”——把各地送來的情報彙總一遍,讓張羽對全域性有個把握。
荀彧第一個開口:“冀州、兗州、青州、徐州、豫州,五州平穩。秋收已過,糧草入庫,比去年增收一成。各地無災無難,百姓安居。”
張羽點點頭,示意下一個。
龐統接著道:“荊州、揚州,也無大事。隻是……交州那邊,士壹遞來奏報,說當地瘴氣太重,從北方調去的官員水土不服,病倒了七八個。請求多撥些藥材。”
張羽皺眉:“讓華佗、張仲景那邊多備些防瘴藥,送去交州。還有,告訴他們,實在不行就就地招募本地人做官,彆硬撐。”
龐統應下。
馬良上前一步,神色有些凝重:“大王,涼州那邊有訊息了。”
張羽放下茶盞:“說。”
馬良展開一份帛書,念道:“曹操已於上月完全平定西域,且……向西、向北擴張,所佔領土,約相當於揚州加荊州那麼大。”
“什麼?”
廳裡一片驚呼。
郭嘉的瓜子都掉了:“揚州加荊州?那不是……那是多大一片?”
龐統迅速在腦子裡算了算:“揚州加荊州,約相當於兩個半冀州。曹操這是……吞了一大片啊。”
張羽的臉色變了變,很快恢複平靜。
“還有呢?”
馬良繼續念道:“曹操現有兵力,表麵上報的是二十萬,實際可能更多。但他與我們在並州、司州、益州的所有邊界,都無衝突。主力仍在涼州境內,沒有東進的跡象。”
張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這老小子,倒是會挑時候。我們在南邊折騰,他在西邊折騰。井水不犯河水。”
荀彧輕聲道:“大王,曹操此舉,恐怕不是簡單的擴張。他占了那麼大一片地方,就有了更廣的兵源、糧源。日後若是對上……”
張羽擺擺手:“日後的事日後再說。現在他沒動,咱們也不動。繼續盯著。”
他看向鹵米。
鹵米上前一步,正要開口,張羽忽然問:“對了,劉備那邊呢?有什麼訊息?”
鹵米愣了一下,道:“回大王,劉備那邊的訊息比較模糊。隻知道他也在向西、向南擴張,但具體占了多大地方,不清楚。”
張羽皺眉:“不清楚?”
鹵米低下頭:“是。劉備那邊,我們的細作很難滲透。隻知道他確實在擴張,但具體區域、大小,無法確認。”
張羽沉默了一會兒,揮揮手:“繼續盯著。能滲透就滲透,不能滲透就等著。”
鹵米應下。
張羽看向呂蒙的代表——呂蒙本人還在遠東,派了親衛來彙報。
那親衛躬身道:“回大王,遠東指揮使呂將軍一切順利。已向北推進三百裡,沿途部落皆降。暫無戰事。”
張羽點點頭:“好。告訴他,穩紮穩打,彆貪快。”
親衛領命。
張羽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
“看來,一切無戰事。”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繼續說。”
鹵米上前一步,道:“大王,皇後娘娘那邊……”
張羽的手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放下茶盞。
“說。”
鹵米道:“皇後娘娘繼續和姐妹們通訊。信件內容……並無異樣。都是些家長裡短,問候身體,說說近況。”
張羽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揮揮手。
“退下吧。”
鹵米躬身退下。
張羽坐在那兒,目光若有所思。
家長裡短。
問候身體。
說說近況。
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可他什麼都沒說,隻是擺擺手。
“今日就到這兒吧。諸位辛苦了。”
眾人行禮,魚貫而出。
張羽坐在空蕩蕩的中廳裡,看著窗外的天空,久久沒有動。
“大王,三十二公子求見。”
張羽抬起頭,看著門口的親衛。
張羽才?
他和曹媛的兒子,今年十五歲。
這孩子……平時不怎麼在他麵前露臉,今天怎麼來了?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少年走進中廳。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係著玉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眉清目秀,唇紅齒白,一看就是個聰明孩子。
他走到張羽麵前,躬身一拜。
“兒臣拜見父王。”
張羽看著他,點點頭。
“起來吧。坐。”
張羽才沒有坐,而是站在原地,看著張羽。
“父王,兒臣有一事相求。”
張羽挑眉:“哦?什麼事?”
張羽才道:“兒臣想入朝為官。”
張羽愣住了。
他看著這個兒子,目光裡有些複雜。
這孩子,今年才十五歲。
他那些哥哥們,十五歲的時候,確實已經開始做事了。有的從軍,有的為官,有的跟著師傅學習治國之道。
可這孩子……
“你想做什麼官啊?”
張羽才道:“兒臣不知道。父王安排什麼,兒臣就做什麼。兒臣隻想為父王分憂。”
張羽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會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張羽才麵前,低頭看著他。
“你那些哥哥們,十五歲的時候,都是從底層做起。有的去從軍,從小兵當起;有的去地方,從小吏當起。沒有一個是一上來就當將軍、當太守的。”
張羽才點點頭:“兒臣知道。”
張羽道:“那你想從軍,還是為官?”
張羽纔想了想,道:“兒臣……聽父王的。”
張羽笑了。
這孩子,滑頭。
明明自己有想法,卻不直接說,非要讓老子安排。
“那就從軍吧。”張羽道,“去並州,到丁奉麾下。從小兵當起。”
張羽才的心裡,咯噔一下。
從軍?
他想做文官來著。
文官多好,坐在衙門裡,批批公文,喝喝茶,安全又體麵。
從軍……那可是要上戰場的。
戰場上刀劍無眼,萬一……
可他臉上,卻一點都沒表現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張羽,臉上全是笑意。
“父王安排得極好!兒臣正想去軍中曆練!兒臣即刻啟程,前往並州!”
張羽看著他,嘴角抽了抽。
這孩子,變臉比翻書還快。
剛才那一瞬間的猶豫,他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點點頭。
“去吧。好好乾。彆給你娘丟人。”
張羽才躬身一拜:“兒臣遵命!”
他轉身,大步走出中廳。
張羽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歎了口氣。
這孩子,心機深得很。
十五歲,就知道隱藏自己的想法,就知道順著父親的話說,就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低頭。
比他那些哥哥們,都聰明。
可太聰明的人,往往容易走彎路。
希望他能走正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