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三月初九。
钜鹿王府的中廳裡,張羽正閉著眼享受按摩。夏侯涓的手按在他左肩上,力道恰到好處;裴喜珺跪在右側,纖細的手指在他右肩上遊走,時不時輕輕捏一下他的後頸。
“嗯……”張羽舒服得哼了一聲,“喜珺,你這手藝見長啊。”
裴喜珺抿嘴一笑:“大王喜歡就好。”
夏侯涓在旁邊撇撇嘴:“大王,您就誇她吧。妾身這手都按酸了,您怎麼不誇誇?”
張羽睜開眼,看了她一眼,笑道:“誇,都誇。你們兩個,都是本王的心肝寶貝。”
夏侯涓臉一紅,手上力道重了幾分。
張羽正要繼續享受,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天女衛走進來,抱拳道:“大王,門外有一位女子求見。”
張羽沒睜眼:“誰啊?”
“她說她是文聘之女,名叫文媛。說有要事麵稟大王。”
張羽睜開眼,坐直了身子。
文聘的女兒?
文聘這個人,他當然記得。曾經的幽州都督,幽州軍事一把手,戰功赫赫,威震一方。可幾年前在遠東地區被通古斯人打敗後,就被罷了官。雖然食邑不減,吃穿不愁,但一個武將,整天在家賦閒,那滋味……
“讓她進來吧。”張羽揮揮手,“到中廳來見。”
天女衛領命而去。
夏侯涓湊過來,小聲道:“大王,文聘的女兒,您見過嗎?”
張羽搖搖頭:“沒見過。”
裴喜珺笑道:“聽說文聘的女兒長得挺漂亮的。”
張羽斜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裴喜珺眨眨眼:“妾身聽說的嘛。”
張羽正要調侃她兩句,門口已經傳來腳步聲。
他抬起頭,看向門口。
然後,他愣住了。
那是一個女子。
一個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特彆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可那衣裙的樣式,完全不是大家閨秀該穿的。領口開得極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鎖骨清晰可見,再往下,是一道深深的溝壑。裙子的腰身收得極緊,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纖腰。裙擺開叉,一直開到膝蓋以上,每走一步,便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她的臉上略施脂粉,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風情。一頭青絲沒有像尋常女子那樣挽成發髻,而是隨意披散在肩上,隻在發尾用一根紅色的絲帶輕輕係住。
她走到廳中央,盈盈下拜。
“民女文媛,拜見大王。”
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刻意的嬌柔。
張羽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滑到脖頸,從脖頸滑到胸前那道溝壑,又從溝壑滑到腰肢,再從腰肢滑到那截若隱若現的小腿。
他閱女無數。府裡七十六位夫人,環肥燕瘦,各色美人都有。可眼前這個女子——
太年輕了。
十六歲,正是花骨朵一樣的年紀。可這花骨朵,已經綻開得有些過分了。
她的身材,是那種該凸的凸、該凹的凹的極致。胸前的飽滿幾乎要撐破那薄薄的衣料,腰肢卻細得讓人擔心會不會折斷。臀部在跪姿下顯得愈發渾圓,把那裙子撐出誘人的弧度。
她的穿著,是那種走在路上會被認作花魁的穿著。如果不是她自稱文聘之女,張羽絕對想不到,這會是堂堂幽州都督家的千金。
“你……”張羽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乾澀。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肩膀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嘶——”
他轉頭一看,夏侯涓正笑眯眯地看著他,手卻在他肩膀上狠狠掐了一把。
裴喜珺也沒閒著,在他後腰上擰了一下。
張羽疼得齜牙咧嘴,卻不好發作。他瞪了兩人一眼,兩人卻笑得花枝亂顫。
“大王,”夏侯涓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您再看下去,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張羽老臉一紅,咳嗽一聲,正襟危坐。
“那個……文姑娘,你有什麼事,說吧。”
文媛跪在地上,低著頭,嘴角卻微微翹起。
剛才張羽的反應,她全看在眼裡。
成了。
她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從踏進這個門開始,她就在賭。賭自己的美貌能吸引張羽的注意,賭自己的穿著能讓張羽多看幾眼,賭自己能用這種方式,換來一個開口的機會。
現在看來,她賭對了。
她抬起頭,看著張羽,正要開口,忽然又閉上了嘴。
她的目光掃過廳裡的人——張羽身後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一個黑臉,一個黃臉,都像鐵塔一樣,一看就是護衛。兩旁站著十幾個穿著勁裝的女子,個個腰間佩刀,目光如電。張羽身邊,兩個衣著華貴的女子正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她。
這麼多人……
她要說的那件事,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
張羽看出了她的猶豫。
他笑了笑,道:“文姑娘不必擔心。這些都是本王的心腹——這兩個,”他指了指身後,“典韋、許褚,跟了本王幾十年,比親兄弟還親。這十幾個,”他指了指兩旁的天女衛,“都是本王的親衛,個個忠心耿耿。至於這兩位——”
他看了看身邊的夏侯涓和裴喜珺,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曖昧。
“這兩位,以後說不定是你兩位姐姐。”
夏侯涓和裴喜珺對視一眼,都紅了臉。
夏侯涓嗔道:“大王,您說什麼呢!”
裴喜珺也低下頭,小聲道:“大王,您彆亂說……”
張羽哈哈大笑,伸手在兩人臉上各摸了一把。
文媛看著這一幕,心裡卻安定下來。
張羽當著她的麵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明顯——他對她有意思。
這就夠了。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大王,民女要說的這件事,是關於……關於皇後娘孃的。”
張羽的笑容僵在臉上。
“皇後娘娘?”
“是。”文媛低著頭,聲音卻清清楚楚,“民女前些日子,在一家成衣鋪裡,不小心看到了……看到了皇後娘娘和一個年輕男子在一起。”
張羽的臉色變了。
夏侯涓和裴喜珺也愣住了,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廳裡的氣氛,瞬間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張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繼續說。”
文媛咬了咬嘴唇:“那家成衣鋪,在元氏縣東市。鋪子不大,但生意不錯。民女那天去買衣服,無意中看到……看到皇後娘娘從後門進去。民女好奇,就多看了幾眼。結果發現,那鋪子裡有個年輕的小夥計,長得挺俊的。皇後娘娘每次來,都直接去後院,一待就是大半個時辰。”
她抬起頭,看了張羽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民女……民女打聽過。那小夥計姓陳,叫陳阿生,是元氏縣本地人,父母雙亡,從小在那鋪子裡當學徒。人長得好看,嘴也甜,東家很喜歡他。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跟他,已經有好幾個月了。這事,整個成衣鋪的人都知道,隻是沒人敢說。”
張羽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像要下雨。
他的手握成拳頭,指節發白。
夏侯涓和裴喜珺都不敢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
典韋和許褚對視一眼,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那十幾個天女衛,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像泥塑木雕一樣。
隻有文媛,依舊跪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她知道自己這一番話會帶來什麼後果。可她沒有選擇。
父親的事,必須解決。解鈴還須係鈴人。當初父親被罷官,是因為戰敗。可那場戰敗,真的是父親的錯嗎?
遠東那地方,天寒地凍,通古斯人來去如風。父親帶的兵,都是從南方調去的,連雪都沒見過幾次,怎麼打?
可這些,她沒法跟張羽說。
她隻能用這種方式,換來一個機會。
張羽沉默了很久。
久到文媛的膝蓋都跪麻了,他才終於開口。
“你父親的事,本王知道了。”
文媛抬起頭,眼裡閃著淚光。
張羽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幾分感慨。
“你倒是會挑時候。這種訊息,換一個要求,值了。”
他揮揮手,對其中一個天女衛道:“你帶文姑娘下去。今晚她就住這兒了。然後讓蒯縈去文聘家下聘禮。”
文媛愣了一下,連忙道:“大王,民女還是先回家一趟。萬一父親誤會了,解釋完民女再過來。”
張羽點點頭:“可以。”
文媛磕了個頭,跟著天女衛退下。
走出中廳的那一刻,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成了。
真的成了。
可她的心裡,卻並沒有想象中的喜悅。
那個皇後娘娘……會怎麼樣?
她搖搖頭,不去想了。
那是皇後娘孃的事,跟她無關。
她現在要做的,是回家,告訴父親這個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