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起身,走到牆邊,推開一扇隱蔽的窗戶。窗外是江州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長江在夜色中如一條銀色的巨蟒,蜿蜒向東。
“甘氏、譙氏、文氏,已經向我們靠攏。”他緩緩道,“城中的兵,十之**已是我們的人。城外大營那一萬人,狄傑你經營了三年,有多少能聽咱們的?”
狄傑起身,沉聲道:“也是十之**。”
“糧倉呢?”
“全是我們的人把守。”
“城門呢?”
“四門校尉,三個是咱們狄家的人,另一個……今晚就會‘病倒’。”
狄青轉身,眼中精光如電:
“那我們還等什麼?”
狄瑞興奮道:“大哥,我這就去準備,像殺雍闓那樣,潛入孫權府邸……”
“不。”狄青抬手製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像雍闓那樣?需要那麼麻煩嗎?”
他走到狄瑞麵前,拍了拍狄瑞的肩膀:“阿瑞,你知道你和雍闓那次,為什麼能成功?”
狄瑞想了想:“因為……計劃周密,準備充分……”
“錯。”狄青搖頭,“是因為雍闓身邊有孟獲。五萬大軍,猛將如雲,我們隻能暗殺。但現在…”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江州城:
“這城裡城外,都是我們的人了。還需要什麼精密計劃?還需要你去冒那個險?”
狄傑眼睛一亮:“意思是……”
“直接帶兵過去。”狄青一字一句,“就算他現在知道,又能怎樣?他能指望誰?甘氏?譙氏?文氏?還是他府邸那三百親衛?”
他頓了頓,眼中殺意凜然:
“不出一炷香,我就能把他那破府邸,清理得乾乾淨淨。”
狄傑猛地起身:“我這就去安排!”
“慢著。”狄青叫住他,“記住要快,要狠,要乾淨。天亮之前,我不想聽到任何意外。”
“明白!”
狄傑匆匆離去。
室中隻剩狄青和狄瑞。
狄青重新坐下,端起案上的茶盞,茶已涼透,他卻一飲而儘。
狄瑞猶豫道,“咱們……真要這麼做?主公待咱們……”
“待咱們?”狄青冷笑,“他待咱們,不過是用。用咱們打壓巴郡豪強,用咱們當刀使。現在刀太鋒利了,他開始怕了。”
他看向狄瑞,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阿瑞,你要記住——在這亂世,要麼當握刀的人,要麼當刀下的人。沒有第三條路。”
狄瑞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去吧。”狄青揮手,“帶三百精銳,堵住密道出口。孫權若逃,必走那條路,那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咱們……最後的保險。”
“諾!”
狄瑞離去。
室中隻剩狄青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江州城,喃喃自語:
“主公……彆怪我。”
“是你先開始怕的。”
“而怕,就會動手。”
“我隻是……先下手為強。”
夜風吹過,燭火熄滅。
黑暗中,隻有狄青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同一時刻,江州城,郡守府後院
孫權在床榻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他已經翻了半個時辰。
身側夫人早已熟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窗外月色如水,庭院中的蟲鳴此起彼伏,一切都那麼寧靜。
可他的心,卻像被什麼東西揪著,怎麼也鬆不開。
這種感覺……從未有過。
當年在江東,兄長孫策遇刺前夜,他也是這樣,莫名的心悸,莫名的煩躁,莫名的……恐懼。
“來人!”孫權猛地坐起,聲音在寂靜的寢殿中格外突兀。
夫人驚醒:“主公?怎麼了?”
“沒事。”孫權披衣下床,“你睡吧。”
他赤腳走到殿門口,正要呼喊親衛。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主公…!主公…!”
親衛統領孫河踉蹌衝進來,臉色慘白,滿頭大汗,甲冑歪斜,像是從戰場上逃下來一般。
“不好了…!”孫河撲跪在地,聲音都在發抖,“狄青……狄青反了!”
孫權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你……你說什麼!”
“狄青!他帶著兵馬,正往這邊來!至少兩千人!已經過了朱雀街,馬上就到府邸了!”
孫權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怕什麼,來什麼。
他強撐著扶住門框,聲音嘶啞:“多……多少人?”
“至少兩千!都是精銳!城裡的兵……城裡的兵都沒動,他們……他們早就投靠狄家了!”
孫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眼中已無恐懼,隻有決絕。
“叫幾個人,帶上細軟,我們立刻從密道走!”
孫河急道:“那夫人她們……”
“都什麼時候了?!”孫權厲喝,“來不及了!”
他轉身看了一眼寢殿的夫人已經起身,正驚恐地望著他。
隻是一眼,他便收回目光。
“走!”
子時五刻,郡守府後花園
密道的入口,隱藏在一座假山之後。
這是孫權入主巴郡後,花三年時間秘密修建的逃生通道,直通城外三裡處的一片竹林。知道這條密道的,不超過十人。
孫權帶著孫河和兩名親衛,跌跌撞撞衝進後花園。
身後,喊殺聲已經響起——那是狄青的兵衝進府邸的聲音,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慘叫,刀劍碰撞的刺耳聲響,混雜在一起,像地獄的交響。
“快!開啟!”孫權指著假山。
孫河衝上前,在假山底部摸索片刻,找到機關,用力一按——
“哢嗒。”
假山無聲地滑開,露出一道黑洞洞的入口,向下延伸的石階深不見底。
“走!”孫權率先鑽入。
四人魚貫而入。假山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麵的慘叫與血腥。
密道中一片漆黑,隻有孫河手中的火摺子發出微弱的光芒。
孫權踉蹌前行,腳下是濕滑的石階,頭頂是低矮的穹頂,偶爾有水滴落,冰涼刺骨。
“主公,”一名親衛顫聲道,“咱們……能逃出去嗎?”
孫權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