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八月初五,辰時,成都南門外
狄青勒住戰馬,回頭望向那座曾經屬於劉備的城池。
城牆上,旗幟依舊雜亂——雍闓的“雍”字旗還在飄揚,但它的主人已經變成一具無頭屍體。高定的“高”字旗、朱褒的“朱”字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嘲笑什麼。
“大哥,”狄傑策馬靠近,聲音壓得極低,“五千三百人,全部集結完畢。糧草隻夠七日,但隻要能到巴郡……”
“夠了。”狄青打斷他,目光掃過城外那三座大營——雍闓營五萬,高定營三萬,朱褒營三萬。十一萬大軍,將他們這五千殘兵團團圍住。
隻要任何一家出兵,他們必死無疑。
但詭異的是,三座大營都靜悄悄的。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甚至沒有斥候出來探查。就像……就像什麼都沒看見。
“走吧。”狄青深吸一口氣,調轉馬頭,“傳令全軍:緩行,不得慌張。就當……我們是正常調防。”
“諾!”
五千三百人,如一條沉默的長蛇,緩緩向南蠕動。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每個人都知道,身後那十一萬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可就是沒有人動。
雍闓大營,中軍帳
孟獲站在帳中,盯著那具無頭屍體,已經盯了整整一個時辰。
屍體開始發臭,但他不許任何人靠近。
“將軍,”親兵小心翼翼道,“狄青那廝……撤了。要不要追?”
孟獲沒有回答。
他腦海中反複回放著昨夜那一幕——自己親手劈下那一斧,雍闓的頭顱飛起,鮮血噴了自己一臉。
是他殺的。
雖然是刺客設計,但刀是他揮的,人是他的斧頭劈死的。
這事傳出去,他孟獲就成了“弑主”之人。雍闓那些舊部,會怎麼看他?
“傳令。”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在!”
“封鎖訊息。昨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傳。敢泄露者——殺無赦。”
親兵一愣:“那……狄青那邊……”
“狄青?”孟獲冷笑,“讓他走。他走了,鍋才能甩給他。明白嗎?”
親兵恍然大悟:“將軍英明!那……雍將軍的遺體……”
“秘密運回益州郡。”孟獲眼中閃過狠色,“從現在起,雍將軍是‘戰死沙場’,被劉備餘孽刺殺。而我孟獲……是替他報仇的忠臣。”
他轉身,麵對帳中眾將——都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
“傳令各部:收拾行裝,明日一早,全軍撤回益州郡。”
“雍將軍的部眾……願跟我的,我孟獲保他們榮華富貴;不願跟的,發路費讓他們回鄉。”
眾將麵麵相覷,最終齊聲抱拳:
“諾!”
高定大營
高定斜靠在虎皮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印——那是從成都府庫中搜出來的,曾是劉璋的私印。
“將軍,”副將高節低聲道,“狄青撤了。五千多人,走得跟烏龜一樣慢。咱們……不追?”
高定笑了,把玉印拋給高節:“追?追他做什麼?”
“他殺了雍闓……”
“雍闓死了,關我屁事?”高定冷笑,“老雍活著的時候,就愛充老大,坐在主位上跟咱們分地盤。現在死了,倒省心。”
高節不解:“可他為啥要殺雍闓?沒道理啊……”
“沒道理的事多著呢。”高定眯起眼睛,“不過我倒是佩服狄青——這小子夠狠,夠果斷。換做是我,也會這麼做。”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想想:雍闓死了,孟獲要回去搶權,老雍那五萬兵至少亂上三個月。這三個月裡,誰能威脅狄青?沒人!他安安穩穩帶著五千人回巴郡,坐山觀虎鬥。”
“那咱們……”
“咱們?”高定笑了,“咱們也該想想自己的事了。”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成都:“雍闓一死,他說好的蜀郡和廣漢屬國,還算不算數?當然不算!現在,這兩塊地……是咱們的。”
“那孟獲那邊……”
“孟獲?”高定冷哼,“他現在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管蜀郡?況且——按之前的約定,蜀郡交給咱們管,稅收三家分。孟獲要錢,可以給他。但要兵,沒有。”
他轉身,眼中閃著精光:
“傳令:明日一早,進城接管蜀郡。各縣官吏,凡願降的,留用;不願降的,換人。動作要快,彆讓朱褒搶了先。”
“諾!”
朱褒大營
朱褒盤腿坐在帳中,麵前擺著一張簡易的地圖。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副將湊過來:“將軍,什麼有意思?”
“雍闓死了,高定要搶蜀郡,孟獲要回益州郡搶權,狄青跑了……”朱褒掰著手指頭,“你說,這一局,誰贏了?”
副將想了想:“狄青?他殺了雍闓,全身而退……”
“錯。”朱褒搖頭,“狄青贏了一時,輸了一世。他殺了雍闓,孟獲恨他入骨,高定也提防他。從今往後,巴郡在益州就是孤軍,寸步難行。”
“那……高定贏了?”
“也錯。”朱褒笑眯眯道,“高定現在得意,但孟獲遲早會回來。到時候,益州郡和越巂郡接壤,兩人必有一戰。”
“那……咱們贏了?”
朱褒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贏不贏的,不好說。但至少……不輸。”
他指著地圖上的牂牁郡:“咱們的地盤離成都最遠,兵力也最弱。摻和這些破事,不如……安安穩穩撈實惠。”
“那蜀郡和廣漢屬國……”
“讓他們搶。”朱褒揮手,“搶完了,咱們再分錢。反正說好了,稅收三家分,他們敢不給?”
副將恍然大悟:“將軍英明!”
“英明個屁。”朱褒笑罵,“這叫——笨人有笨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