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北境王城內無人入睡。戰士們默默地磨利武器,與家人訣彆。他們知道,明天就是最後一天。
城外,漢軍大營燈火通明。
呂蒙站在瞭望塔上,望著遠處的王城。陸遜站在他身邊。
“他們明日會出城決戰。”陸遜說。
“我知道。”呂蒙點頭,“困獸之鬥,最為慘烈。但我們有準備。”
他轉身,對傳令兵說:“傳令各軍:明日辰時,三麵圍城,留北門。他們要戰,就給他們一個戰場。”
“為何留北門?”傳令兵不解。
陸遜笑了:“圍師必闕。留一門,他們就不會死守,就會出城決戰。而我們,可以在野戰中徹底消滅他們。”
呂蒙補充:“況且,北門外是開闊地,最適合騎兵衝殺。左路軍的六千草原鐵騎,等的就是這一刻。”
傳令兵恍然大悟,匆匆離去。
呂蒙重新望向王城,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伯言,你說...我們是不是太狠了?”
陸遜沉默片刻:“都督,大王要的是北疆永絕後患。這些蠻夷今日不除,十年後、二十年後,他們的子孫還會捲土重來。到那時,死的就是我們的子孫。”
呂蒙長歎一聲:“是啊...戰爭,從來就沒有仁慈可言。”
夜風吹過,帶來遠方狼群的嚎叫。那聲音淒厲而蒼涼,彷彿在為這座即將毀滅的王城,唱響最後的輓歌。
明日,太陽升起時,北境王國將從曆史上徹底消失。
而幽州的鐵騎,將用這場勝利,向天下宣告:大漢的北疆,不容任何人染指。
建安十五年四月初七,寅時三刻。
北境王城的最後一麵獸皮旗幟在城頭緩緩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麵用扶餘王袍撕裂後染成的血旗——深紅底色上,用炭灰畫著一個簡化的狼頭。
烏力罕帶著兩名親衛登上城樓。他的那雙眼睛——那雙曾經燃燒著野心與火焰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城下,倖存的四千三百名戰士已經列隊。他們中有一半身上帶傷,武器殘破,鎧甲不全,但每個人都挺直了脊梁。在他們身後,是他們的女人、孩子、老人,默默注視著這場赴死的集結。
“北境的兒郎們。”烏力罕開口,聲音嘶啞卻傳得很遠,“今日,我們將走出這座城,與漢軍做最後的了斷。”
風卷過城頭,吹動血旗獵獵作響。
“我知道,有人想說‘投降吧’。”烏力罕的目光掃過一張張臉,“但漢軍不要俘虜。我也知道,有人想說‘躲起來吧’——但城破之後,他們照樣會搜出我們,像殺牲口一樣殺掉。”
他深吸一口氣,牽動傷口,臉色白了一分:“所以,我們隻有一個選擇:像個戰士一樣,死在戰場上。用我們的血,染紅這片我們曾經征服的土地;用我們的屍體,告訴後來者——北境的子民,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四千三百個聲音彙聚成雷鳴般的戰吼。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握緊了手中生鏽的鐵刀,他的手在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激動。他叫哈爾,三天前剛剛失去了父親和兄長。此刻,他隻想多殺幾個漢人,然後去另一個世界與家人團聚。
旁邊,一個獨眼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小子,記住:衝陣時跟著我,我砍左邊,你砍右邊。彆怕,死也就一瞬間的事。”
哈爾重重點頭。
烏力罕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統治了不到三個月的“王城”,然後轉身,對親衛隊長諾敏說:“開城門。”
“大酋長...”諾敏聲音哽咽。
“開。”烏力罕重複,語氣不容置疑。
沉重的城門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緩緩開啟。城外,漢軍的營火連成一片星海,在薄霧中明滅閃爍。
烏力罕翻身上馬——這是他最後的坐騎,一匹同樣傷痕累累的棕色戰馬。他抽出那柄跟隨他多年的鐵劍,劍身已有多處缺口,但在晨光中依然反射著寒光。
“為了祖先的榮耀!”他高喊。
“為了祖先的榮耀!”四千三百人齊聲呼應。
然後,這支最後的軍隊,如同撲火的飛蛾,湧出了城門。
漢軍大營,瞭望塔上。
呂蒙放下手中的千裡鏡,遞給身邊的陸遜:“果然出來了。”
陸遜接過,看向那支從城門湧出的軍隊:“困獸之鬥,最為慘烈。但他們選錯了戰場,也選錯了對手。”
下方,漢軍已經列陣完畢。中路是徐晃率領的五千重步兵,盾牌如牆,長矛如林;左翼是龐培的三千騎兵;右翼是呂翔的三千弓弩手。而在更外圍,烏雅然的烏桓鐵騎與拓跋太的鮮卑鐵騎如同兩道黑色的鐮刀,隨時準備收割。
呂蒙走下瞭望塔,翻身上馬,來到陣前。他沒有披甲,隻著一身青色戰袍,腰間懸劍,看起來不像武將,更像儒士。但所有將士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滿敬畏——正是這位都督,用一個月時間將不可一世的北境王國逼到了絕境。
“諸位將士,”呂蒙的聲音平靜卻清晰,“眼前這些蠻夷,殺害了我們五千同胞,動搖了大王北疆根基。今日,就是報仇雪恨之時!”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但有軍令:不受降,不納俘,不留活口!此戰之後,北境之名將從世上徹底抹去!”
“殺!殺!殺!”三萬漢軍的怒吼震天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