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四千顆頭顱被堆在北境王城下時,城內徹底陷入了恐慌。
烏力罕站在城頭,看著那座用頭顱壘成的小山,雙手緊握,指甲陷入掌心,鮮血從指縫滲出。
“巴圖...蒙克...額爾德尼...”他一個一個念著那些熟悉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上。
阿伊努站在他身邊,臉色蒼白如紙:“我們...我們徹底沒有退路了。”
是的,沒有退路了。逃亡的路被堵死,投降的路——看看那些人頭就知道,漢軍不接受投降。他們唯一的生路,就是死守城池,或者拚死一搏。
當天下午,剩餘的各部落首領被緊急召集到王宮。這一次,沒有人爭吵,沒有人質疑。恐懼已經壓倒了所有分歧,求生的本能讓他們不得不重新團結。
“漢軍...不接受投降。”烏力罕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他們要把我們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有人開始低聲啜泣。
“但是!”烏力罕突然提高音量,“我們還有一戰之力!城中還有一萬兩千戰士,其中四千是跟隨我們打下江山的精銳!城外,還有挹婁的五千援軍正在路上!”
“挹婁...”有人苦笑,“那些牆頭草,會真心幫我們嗎?”
“他們必須幫!”烏力罕眼中閃過狠厲,“我已經派人去傳話:如果挹婁不出兵,等漢軍滅了我們,下一個就是他們!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應該懂。”
阿伊努補充道:“而且,我們並非全無勝算。漢軍分兵三路,中路、右路各一萬,左路六千騎兵。如果我們集中兵力,先擊破其中一路...”
“擊破哪一路?”有人問。
阿伊努走到地圖前:“右路。樂浪、玄菟的軍隊,由李通、龐培率領。這兩人,李通穩重有餘,進取不足;龐培雖有勇力,但年輕氣盛,容易中計。如果我們誘他們深入,在黑龍峽穀設伏...”
“可漢軍步步為營,會上當嗎?”
“所以需要誘餌,”阿伊努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誘餌。”
“什麼誘餌?”
“我,”烏力罕站起身,“我親自率領兩千精銳,出城佯攻,然後詐敗,引他們追擊。阿伊努率主力在黑龍峽穀設伏。隻要他們中計,我們就能吃掉這一萬漢軍!”
這個計劃極其冒險,但也是目前唯一的機會。各部落首領麵麵相覷,最終,所有人都點了頭。
絕望,讓他們重新團結。但這種團結,是建立在死亡威脅下的脆弱聯盟,每個人都心懷鬼胎,每個人都留了後手。
他們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漢軍大營內,呂蒙也在召開軍議。
右北平,漢軍中軍大帳。
呂蒙、牽招、徐晃、李通、龐培、呂翔、耿施,以及剛剛趕到不久的陸遜,齊聚一堂。
沙盤上,北境王城被紅色小旗團團包圍。
“據斥候回報,北境蠻夷昨日試圖逃亡,被我左路軍全殲四千。”呂蒙指著沙盤上的標記,“現在,他們隻剩下兩條路:要麼死守,要麼拚死一搏。”
陸遜,這位英俊青年站在沙盤前,仔細端詳著地形,突然開口:“他們會搏。”
“伯言何以見得?”牽招問。
“因為死守是等死,”陸遜聲音平靜,“蠻夷不擅守城,更不擅長期圍困。城中糧草最多支撐兩個月,而我們完全可以圍而不攻,等他們餓死。這一點,他們的首領應該能想到。”
他頓了頓:“所以,他們一定會主動出擊,尋找決戰的機會。而目標...”
陸遜的手指落在沙盤上的右路位置:“很可能是李將軍和龐將軍這一路。”
“為何?”李通皺眉。
“因為這一路離王城最近,而且...”陸遜看了龐培一眼,“龐將軍年輕氣盛,曾多次請戰速攻。蠻夷若有斥候探得此情,必會認為龐將軍容易中伏。”
龐培臉色一紅,想要反駁,但被呂蒙抬手製止。
“伯言分析得有理,”呂蒙點頭,“那依你之見,我們該如何應對?”
陸遜微微一笑:“將計就計。”
他詳細闡述計劃:“蠻夷若想誘敵深入,必會派重要人物作誘餌。我們不妨假裝中計,追擊到他們預設的伏擊地點。然後...”
陸遜在沙盤上擺了幾個小旗:“徐將軍的中路軍提前一日秘密運動到伏擊點側翼,呂將軍的左路軍騎兵在伏擊點後方待命。等蠻夷伏兵儘出,三路合圍,一舉全殲!”
“妙!”呂蒙擊掌,“不過,還要加一點。”
他看向李通和龐培:“追擊要逼真,要讓他們相信我們真的中計了。所以,追擊部隊要有損失,要狼狽,要憤怒——這些,能做到嗎?”
李通和龐培對視一眼,重重點頭:“能!”
“好,”呂蒙環視眾將,“此戰,務求全殲蠻夷主力。記住大王的命令: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諾!”眾將齊聲應命。
軍議結束後,陸遜單獨留下,對呂蒙說:“都督,還有一事。”
“伯言請講。”
“蠻夷若敗,必會向挹婁方向逃亡。挹婁的五千援軍,也該到了。”陸遜眼中閃過冷光,“不如,一並解決。”
呂蒙笑了:“正合我意。”
三日後,北境王城東門突然開啟。
烏力罕親率兩千精銳衝出城門,直撲右路漢軍的前鋒營寨。這些蠻夷彷彿瘋了一般,不計傷亡地猛攻,漢軍前鋒不敵,倉皇後撤。
“追!”烏力罕渾身浴血,狀若瘋魔,“殺光這些漢狗!”
兩千蠻夷緊追不捨。漢軍丟盔棄甲,連糧車都顧不上,狼狽逃竄。
一切,都按照北境王國的計劃進行。
烏力罕心中暗喜,但也不敢大意。他一邊追擊,一邊觀察地形,確保漢軍確實在向黑龍峽穀方向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