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州西河郡,落石城。
钜鹿王張羽的臨時府邸內,氣氛凝重如鉛。中軍大帳中,剛剛傳來的戰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每個人心頭劇痛。
“...文聘都督率五千精兵北上,於鷹愁峽、白狼河連遭伏擊,糧道被斷,士卒疲憊...三月十七夜,蠻夷夜襲大營,我軍大潰...五千將士,生還者不足五百...”
念戰報的飛奴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廳內一片死寂。
張羽坐在主位上,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他的手指緊握著座椅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雙曾經在千軍萬馬前依然從容的眼睛,此刻燃燒著冰冷的怒火。
“五千精銳...”他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裝備著大漢最好的鎧甲、最利的刀劍、最硬的弓弩...被一千多個穿獸皮、拿骨箭的野人...全殲?”
沒有人敢回答。
“五千對一千三!五倍於敵!”張羽猛地站起,案幾上的竹簡、地圖、筆硯被他一掌全部掃落在地,“還是據城而守的文聘主動出擊!結果被人打得隻剩五百人逃回來?”
哐當!青銅燈台被踹翻,滾燙的燈油濺了一地。
典韋、許褚兩員虎將站在兩側,像兩尊鐵塔般紋絲不動,但額頭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們跟隨張羽多年,從未見過主公如此震怒。
郭嘉、賈詡、龐統等謀士垂首而立,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他們深知,這場敗仗不僅僅是損失五千士兵那麼簡單——它動搖了軍心,助長了蠻夷的氣焰,更讓正在並州對峙的曹劉聯軍看到了可乘之機。
身後,劉婭、美姬等幾位夫人看著這一幕,美姬想要上前勸慰,被劉婭輕輕拉住。劉婭搖搖頭,眼神示意現在不是時候。
飛奴使者跪在帳中,額頭緊貼地麵,渾身顫抖。他知道,自己帶來的這個訊息,足以讓任何人震怒。
“文聘...”張羽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寒冰,“傳令:革去文聘幽州都督一職,先回元氏縣,聽候調遣。”
“大王!”郭嘉忍不住開口,“文仲業(文聘字)隨您多年,屢立戰功,此次雖敗,但...”
“但什麼?”張羽打斷他,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有功則賞,有過則罰,這是治軍根本。若因他是老將就網開一麵,以後如何號令三軍?”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幽州的位置:“五千精銳!培養這麼多人,知道要多久,多少資源嗎?就這麼沒了!文聘輕敵冒進,中伏潰敗,若不嚴懲,何以服眾?”
賈詡上前一步,躬身道:“大王所言極是。隻是如今北境蠻夷新勝,士氣正盛,幽州不可無人坐鎮。文聘既去,當速派良將接任。”
張羽沉默片刻,道:“呂蒙傷勢已愈,傳令讓他即刻趕往幽州,接任都督一職。”
“子明(呂蒙字)確是最佳人選,”龐統點頭,“他在荊州時便擅長水陸並進,用兵詭變,正適合對付這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蠻夷。”
“但光靠呂蒙還不夠,”張羽走回主位,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我要讓那些野人知道,打敗文聘,不過是僥幸。傳令:此次幽州防禦,本王不派一兵一卒援護。”
眾人皆驚。
“大王,北境蠻夷已聚眾萬餘,若傾巢南下...”荀攸擔憂道。
“幽州有八郡,每郡守軍少則兩千,多則五千,”張羽的聲音斬釘截鐵,“總兵力約三萬!還有各郡太守——徐晃、龐培、呂翔、耿施、李通...哪個不是能征善戰之將?若連一群剛學會用鐵的野人都擋不住,這幽州守將也該換人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況且,誰說沒有援軍?”
張羽從懷中取出兩枚特製的飛奴銅管——那是隻有緊急軍情時才用的紅色標記。
“烏雅然、拓跋雪,”他沉聲道,“也該讓天下看看,我張羽的夫人,是何等人物。”
廳中眾人恍然大悟。烏桓女王烏雅然,鮮卑女王拓跋雪——這兩位異族出身的王妃,手中掌握著草原上最精銳的騎兵。
“烏桓三千鐵騎,鮮卑三千鐵騎,”張羽將飛奴交給親衛,“再加上幽州三萬守軍,若還收拾不了一群野人...那這天下,我張羽不爭也罷!”
親衛領命而出,帳內重歸寂靜。
張羽緩緩坐下,手指輕叩扶手:“奉孝(郭嘉字),你剛纔想說什麼?”
郭嘉躬身道:“臣隻是擔心,此時革去文聘之職,恐寒了老將之心。文仲業雖敗,但畢竟是輕敵所致,非戰之罪...”
“敗了就是敗了,”張羽擺手,“軍中隻看結果。不過...”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文聘的家人,要好生安置。他的女兒文媛,聽說頗有才學,讓人多加關照。等此事了結,我會親自去看他。”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主公雖怒,但並未失去理智,依然念及舊情。
“都退下吧,”張羽疲憊地揮揮手,“文和(賈詡字)、士元(龐統字)留下。”
眾人魚貫而出。帳內隻剩張羽和兩位謀士。
“大王可是擔心北境之事影響並州戰局?”賈詡率先開口。
張羽點頭:“曹操和劉備不是傻子。文聘兵敗的訊息,最多十日就會傳到他們耳中。屆時他們若趁機猛攻,我們就被動了。”
龐統沉思道:“為今之計,當速戰速決。應在曹劉得知北境之事前,發動決戰。”
“我也是此意,”張羽站起身,走到沙盤前,“但北境之事必須儘快解決。呂蒙雖能,但畢竟初到幽州,不熟悉情況。我需要有人去協助他。”
他的目光落在賈詡身上。
賈詡會意,躬身道:“臣願往幽州。”
“不,”張羽搖頭,“文和你擅長戰略謀劃,但對付這些蠻夷,需要更...特彆的方法。”
他的目光轉向廳外,似乎穿透千裡,看到了那片冰封的森林。
“這些野人能在短時間內攻滅扶餘、大敗文聘,絕非僥幸。他們之中,必有能人。”張羽的聲音低沉,“我要知道他們是誰,從哪裡來,想要什麼。”
龐統眼睛一亮:“大王是想...”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張羽回到座位,“傳令給‘暗羽衛’,讓他們全部動起來。我要在呂蒙到達幽州前,拿到北境蠻夷的所有情報——首領的姓名、部落的分佈、兵力的多寡、糧草的儲備...一切!”
“諾!”龐統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