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裡外,交州軍大營。
士徽正在營帳裡喝酒,懷裡摟著一個搶來的漢人女子,手不安分地亂摸。女子滿臉淚痕,但不敢反抗。
士祗坐在下首,眉頭緊皺。
“大哥,”他忍不住說,“吳迪那莽夫帶五千人去打先鋒,會不會太冒險了?徐盛是張羽麾下名將,不是好對付的。”
士徽不以為意:“怕什麼?吳迪雖然沒腦子,但打仗確實猛。五千人就算打不下零陵,也能挫挫徐盛的銳氣。等我們大軍一到,兩麵夾擊,零陵還不是囊中之物?”
他頓了頓,淫笑道:“聽說零陵富庶,美女如雲。等打下零陵,我要好好享受享受……”
話音未落,一個斥候連滾爬爬衝進營帳:
“主公!不好了!吳迪將軍……戰死了!五千先鋒……全軍覆沒!”
“什麼?!”士徽猛地推開懷裡的女子,站起來,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斥候哭喪著臉重複了一遍。
士徽臉色煞白,一屁股坐回胡床上。
吳迪死了?
五千先鋒沒了?
這纔多久?兩個時辰?
“徐盛……徐盛……”他咬牙切齒,“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士祗比兄長冷靜得多,他問斥候:“徐盛出城迎戰的?”
“是!他帶了一萬多人出城,三回合就殺了吳迪將軍,然後……”
“然後怎麼了?”
“然後……他的大軍壓上來,我們的兵就……就潰了。”
士祗倒吸一口涼氣。
野戰,以少打多,三回合斬將,然後大軍碾壓……
這個徐盛,比傳聞中更可怕。
“大哥,”士祗沉聲道,“我們不能硬拚了。徐盛勇猛,零陵城堅,我們這點兵力,強攻就是送死。”
“那怎麼辦?!”士徽吼道,“難道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能算。”士祗眼中閃過狡黠,“但我們沒必要當出頭鳥。等士廞、士武那邊打起來,看看情況。如果桂陽、豫章失守,徐盛必然分兵去救,到時候我們再攻零陵。如果士廞、士武也敗了……那我們儲存實力,退回交州。”
士徽沉默了。
他雖然憤怒,但不傻。吳迪的死已經證明,徐盛不是他能啃動的硬骨頭。強行攻城,就算打下來,也會損失慘重。到時候回交州,拿什麼跟其他兄弟爭權?
“好……”他最終咬牙,“傳令全軍,原地紮營,按兵不動。等……等那邊的訊息。”
他看向北方,眼中滿是怨毒。
徐盛,你等著。
總有一天,我要你血債血償。
桂陽郡,郴縣城外五十裡,一處險要的山穀。
這裡叫“鬼見愁”,兩邊是陡峭的山崖,中間隻有一條寬不過三丈的小路,是南海郡通往桂陽郡的必經之地。路旁長滿了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常年不見天日,陰森可怖。
此刻,在山崖兩側的密林中,藏著五千雙眼睛。
桂陽郡守將郭淮,親自帶隊埋伏在這裡。
郭淮今年二十三歲,是張羽麾下少有的智將。他身材瘦高,麵容清臒,留著三縷長須,看起來像個文人,但那雙眼睛深邃如潭,彷彿能看透一切。他穿著輕便的皮甲,腰間佩劍,手中拿著一把羽扇——不是裝模作樣,是真的用來扇風和指揮。
“將軍,”副將小聲說,“斥候回報,士廞的兩萬大軍已經出了南海郡,正朝這邊來。按速度,午後就能到。”
郭淮點頭,羽扇輕搖:“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山崖上堆滿了滾石檑木,路中間埋了鐵蒺藜和陷馬坑,弓弩手都就位了。”
“好。”郭淮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告訴兄弟們,等敵軍全部進入山穀,聽我號令。我要讓這兩萬人……一個都走不出去。”
副將領命,悄聲退下。
郭淮靠在岩石上,閉目養神。
他選擇在這裡埋伏,是經過精密計算的:第一,這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第二,士廞此人膽小如鼠,但好大喜功,急於立功,必然走最近的路;第三,交州軍不擅山地戰,在這種地形戰鬥力大打折扣。
一切,都在他算計之中。
午後,太陽偏西。
山穀外傳來了嘈雜的聲音:馬蹄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還有交州兵特有的、嘰裡呱啦的土語。
郭淮睜開眼,透過灌木的縫隙看去。
隻見一支雜亂無章的軍隊正湧入山穀。領頭的是個騎白馬的將領,留著山羊鬍,穿著華麗的鎧甲——正是士廞。他看起來誌得意滿,一邊走一邊對身邊的親衛說笑,顯然沒把這次出征當回事。
“聽說桂陽富庶,打下之後,我要好好撈一筆……”
“主公英明!張羽的兵都在北邊打並州呢,桂陽肯定空虛……”
“等拿下桂陽,我再向大哥請功,說不定能封個桂陽太守……”
士廞做著美夢,完全沒注意到兩邊的山崖上,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
兩萬大軍,像一條長蛇,緩緩爬進山穀。隊伍拉得很長,前軍已經快到穀口,後軍還在穀外。
郭淮耐心等著。
等到中軍,士廞所在的位置,完全進入伏擊圈時,他舉起了手中的紅色令旗。
“放!”
一聲令下,山崖兩側同時響起轟鳴。
巨大的滾石、裹滿鐵刺的檑木,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交州兵猝不及防,被砸得人仰馬翻,慘叫聲響成一片。
“有埋伏!有埋伏!”
“快跑啊!”
隊伍瞬間大亂。
但這隻是開始。
“弓弩手——放!”
隱藏在灌木叢中的弓弩手現身,箭矢如雨,專射軍官和旗手。交州軍本就紀律渙散,軍官一死,更是亂成一鍋粥。
“撤!快撤!”士廞嚇得臉色慘白,拔馬就想往回跑。
但後路已經被滾石堵住了。
“往前衝!衝出去!”他又調轉馬頭,想往前衝。
前路也被堵了——郭淮早就在穀口佈置了拒馬和陷阱。
進退兩難。
“主公!怎麼辦?!”親衛急得團團轉。
士廞看著四周不斷倒下的士兵,聽著震耳欲聾的慘叫,雙腿發軟,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突圍!不管哪邊,衝出去!”他嘶聲喊道。
親衛們拚死護著他,往穀口方向衝。但路上到處都是鐵蒺藜和陷馬坑,馬匹不斷摔倒,人不斷被射死。
最終,士廞在幾十個親衛的拚死保護下,衝出了穀口。但他回頭一看,跟著他出來的,不到一百人。
兩萬大軍,全丟在了山穀裡。
“郭淮……郭淮……”士廞咬牙切齒,但更多的是恐懼,“快走!回南海!”
他頭也不回地跑了,連傷兵都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