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有什麼新訊息?”他問。
龐太回答:“西域聯軍還在上郡,沒有繼續前進的跡象。但他們……好像在洗劫。每個村莊,每個鎮子,都不放過。照這個速度,要一個月才能掃清上郡。”
馬超皺眉。
洗劫?
這不正常。
如果西域聯軍的目標是並州,就應該快速推進,拿下郡治,建立統治。洗劫雖然能獲得短期利益,但會激怒百姓,破壞生產,長遠來看得不償失。
除非……他們根本沒打算長期佔領。
他們隻是來搶的。
搶完就走。
“如果是這樣……”馬超眼中閃過精光,“那我們就有機會了。”
他召集馬岱和還能作戰的將領,開了一次軍議。
“並州城池破敗,守城難。”馬超開門見山,“我們的優勢是騎兵。所以,我決定不守了,主動出擊。”
馬岱立刻讚成:“兄長說得對!西域蠻子現在分散在各處搶掠,正是我們各個擊破的好機會!”
其他將領也紛紛點頭。
守城?並州這些破城牆,根本守不住。與其困死城中,不如出去拚一把。
“但是,”龐太擔憂地說,“我們隻有兩萬五千人,西域聯軍有五萬。兵力懸殊……”
“人數不代表一切。”馬超走到地圖前,“西域聯軍現在分散在上郡各處,少則幾十人一隊,多則幾百人一隊。我們集中兵力,以多打少,完全可以一口一口吃掉他們。”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狠厲:“而且,他們內部不和。車師、大宛、龜茲、烏孫,互相猜忌,搶掠時經常發生衝突。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挑撥離間,甚至……引他們自相殘殺。”
這個計劃很大膽,但並非不可行。
關鍵是執行。
“馬岱,”馬超看向堂弟,“你帶一萬騎兵,從東線出擊,清掃上郡東部的西域兵。我帶一萬騎兵,從西線出擊。龐太,你帶五千人守陰館城,保護家眷。”
“諾!”
眾人領命。
就在軍議即將結束時,一個親衛匆匆跑進來,臉色蒼白:
“少將軍……主公……主公病危了!”
馬騰的房間裡擠滿了人。
楊氏在床邊哭泣,幾個妾室也在抹眼淚,子女們跪了一地。軍醫束手無策地站在一旁,搖頭歎息。
馬超衝進房間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父親躺在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才兩個月不見,他彷彿老了二十歲,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如刀刻。
“父親……”馬超跪在床邊,握住父親的手。
那隻曾經能挽三石強弓、能揮八十斤大刀的手,現在瘦得隻剩皮包骨,冰涼得像死人的手。
馬騰緩緩睜開眼睛,看到馬超,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光彩。
“超……超兒……”他聲音微弱,“你……回來了……”
“孩兒在。”馬超聲音哽咽。
“西域……蠻子……”
“孩兒知道。孩兒已經決定,主動出擊,剿滅他們。”
馬騰點點頭,又搖搖頭:“不……不要硬拚……我們……輸不起……”
他喘了幾口氣,繼續說:“我……我老了……不行了……馬家……以後……就靠你了……”
他從枕邊摸出一枚銅印——那是馬家家主的印信,也是涼州牧的官印(雖然現在涼州已經丟了,但這枚印還有象征意義)。
“拿著……”
馬超雙手接過,沉甸甸的。
“還有……”馬騰看向跪在角落的一個年輕人,“馬鐵……你弟弟……”
馬超心頭一痛。
馬鐵還在張羽手裡。
當初馬騰用女兒馬琳去換馬岱和馬鐵,張羽隻答應放一個。馬騰選擇了馬岱——不是因為偏心,而是因為馬岱不是親生兒子,而且作戰勇猛,能幫馬超。至於馬鐵……隻能以後再想辦法。
但現在,恐怕沒機會了。
“父親放心,”馬超咬牙,“孩兒一定救回馬鐵。”
馬騰搖搖頭,眼中閃過悲哀:“救不回了……張羽……不會放的……你要……保住……馬家……香火……”
他抓住馬超的手,用力之大,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記住……亂世之中……活著……纔是最重要的……不要……不要學我……野心太大……最後……一場空……”
話音未落,手鬆開了。
眼睛還睜著,望著屋頂,望著這個他奮鬥了一生、最終卻一無所有的世界。
“老爺——!”
楊氏撲到榻上,嚎啕大哭。
子女們也跟著哭起來。
馬超跪在那裡,握著那枚還帶著父親體溫的銅印,眼淚無聲地流下。
父親死了。
馬家的頂梁柱,倒了。
從現在起,他就是馬家的家主,是這兩萬五千將士的主心骨,是馬家三百多口人的依靠。
他不能倒。
哪怕天塌下來,他也不能倒。
“傳令,”馬超站起來,擦乾眼淚,聲音冷硬如鐵,“全軍縞素三日,祭奠主公。三日後……出征。”
他轉身走出房間,背影挺直如槍。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心裡有多痛。
馬岱跟出來,低聲說:“兄長,節哀。如果……如果馬鐵在就好了。”
這話是無心的,但像一把刀子,捅進了馬超心裡。
馬鐵。
他的親弟弟,那個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麵喊“哥哥”的少年,現在在張羽手裡,生死未卜。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誰?
“若不是劉備和曹操拿我們當棋子,”馬超突然爆發,一拳砸在牆上,鮮血從指縫滲出,“我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那時候我們兵強馬壯,坐擁涼州,他們安敢如此!”
馬岱嚇了一跳,連忙說:“兄長息怒……”
馬超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發怒沒用。
報仇,要靠實力。
而現在,他最缺的就是實力。
“去準備吧。”他最終說,“三日後,出征。”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