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大門緩緩開啟。
司馬朗帶著家族中數十名有頭有臉的人物,列隊迎接。
門外,十一匹戰馬列成一排。為首的戰馬上,坐著一個女人——安娜斯塔細亞。她依然穿著黑色勁裝,但外麵罩了一件錦袍,腰間佩著那兩把彎刀,灰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像兩顆冰冷的寶石。
她身後,十個人分列兩側。夜羅、雪姬、青霧、暗夜、幽螭、冷霜、霜燼、施柔、任溪、王嬙。每個人都穿著特製的使者服,但衣服下藏著兵器,眼神銳利如刀。
「河內司馬朗,恭迎王使!」司馬朗深深一揖,姿態放得很低。
安娜斯塔細亞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她走到司馬朗麵前,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不是調遣死侍的青銅令,而是一枚代表钜鹿王特使的金牌。
「奉大王令,特來宣旨。」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請司馬家主事者,接旨。」
司馬朗看了一眼金牌,確認真偽後,側身讓路:「使者請。家父三年前已經病逝,如今司馬家由在下主事。族中重要成員,都在此了。」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人——都是司馬家的旁支、姻親、門客,看起來有頭有臉,但真正核心的司馬兄弟,一個都不在。
安娜斯塔細亞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人。
她的眼神很慢,很仔細,像在辨認每一張臉。作為死侍部部長,她受過嚴格的訓練——過目不忘,識人辨相。來之前,古力娜美姬給了她司馬家所有核心成員的畫像:司馬防、司馬朗、司馬懿、司馬孚、司馬馗、司馬恂、司馬進、司馬通、司馬敏……
而現在,這些人裡,隻有司馬朗對得上號。
其他那些「重要成員」,雖然衣著華貴,氣度不凡,但都不是畫像上的人。
有意思。
安娜斯塔細亞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露聲色:「大王有旨,需司馬家所有重要成員在場聆聽。這些人……似乎不夠吧?」
司馬朗心中一凜,但麵上依然從容:「使者明鑒,家父早逝,二弟司馬懿,三弟司馬孚,四弟司馬馗、五弟司馬恂都在外曆練……族中能主事的,確實都在此了。」
他說得合情合理。大家族子弟外出任職、遊學、曆練,再正常不過。
但安娜斯塔細亞知道,這是藉口。
因為斥候營的情報顯示:三天前,司馬懿、司馬孚、司馬馗、司馬恂,都還在溫縣。而且司馬防……很可能根本沒死。
「既然如此,」安娜斯塔細亞收起金牌,「那請司馬公帶路,我們到正廳宣旨。」
「使者請。」
一行人穿過三道門,走過長長的迴廊,來到懿德堂。
堂內已經佈置好了香案、蒲團,燈火通明。
司馬朗請安娜斯塔細亞上座,自己率領「族中重要成員」跪在堂下,準備聽旨。
安娜斯塔細亞從懷中取出聖旨——是真的聖旨,蓋著張羽的王印,內容是褒獎司馬家「世代忠良」,要征召司馬家子弟入朝為官雲雲。
但她沒有立即宣讀。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堂下跪著的人。
三十多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個人都低著頭,姿態恭敬。但……
太恭敬了。
恭敬得不像一個傳承數百年的世家大族,倒像一群訓練有素的……演員。
而且,安娜斯塔細亞注意到一個細節:這些人的呼吸。
死侍都受過特殊訓練,能通過呼吸判斷一個人的狀態。緊張的人呼吸急促,放鬆的人呼吸平穩,練武的人呼吸綿長……
而現在堂下這些人,呼吸大多平穩綿長——都是練家子。雖然他們極力掩飾,但瞞不過安娜斯塔細亞的眼睛。
司馬家的核心成員,或許有幾個會武,但絕不可能個個都是高手。
這些是替身。
安娜斯塔細亞心中冷笑。
好一個司馬家,果然警惕。
她緩緩展開聖旨,作勢要讀,卻忽然停了下來。
「司馬公,」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廳堂中格外清晰,「大王有令,需司馬家所有重要成員在場。你確定……這些就是全部?」
司馬朗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使者何出此言?這些人確是族中能主事者。」
「是嗎?」安娜斯塔細亞收起聖旨,動作很慢,「那為何……我聞到這廳堂裡,有一股死人的味道?」
廳中氣氛驟然凝固。
司馬朗臉色微變,但依然強自鎮定:「使者說笑了……」
「不是說笑。」安娜斯塔細亞站起身,灰色的眼睛盯著司馬朗,「我這個人,對氣味特彆敏感。活人有活人的味道,死人有死人的味道,而裝死的人……有一種特殊的、腐爛和生機混雜的味道。」
她一步步走下台階,走到司馬朗麵前:
「這味道,我在你身上聞到了,在這廳堂裡聞到了,甚至……在這座莊園的每一個角落都聞到了。」
她彎下腰,湊近司馬朗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告訴司馬防,裝死裝了三年,該醒了。」
司馬朗渾身劇震!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殺意,但瞬間又壓了下去。
「使者……此話何意?」
安娜斯塔細亞直起身,冷冷地看著他:「我的意思很清楚。大王要見的是真正的司馬家,不是一群替身。既然你們沒有誠意……」
她轉身,對身後的十個人揮手:
「我們走。」
十一人轉身就向外走,毫不拖泥帶水。
司馬朗愣住了。
這就走了?不宣旨了?不追究了?
他本能地想上前阻攔,但腳剛抬起,又收了回來。
不能攔。
攔了,就等於承認了使者的話——司馬家確實在欺瞞,確實有不臣之心。
可不攔……
看著安娜斯塔細亞一行人走出廳堂,走出庭院,走出大門,翻身上馬,絕塵而去,司馬朗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大哥,怎麼辦?」一個「族老」走過來——其實是司馬家的心腹門客假扮的。
司馬朗深吸一口氣:「立刻通知父親,還有二弟他們……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