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下邳。
刺史顧雍的決策更加果斷。
「徐州乃大王根基,最是安穩。」顧雍在州府會議上說,「如今元氏危急,徐州當儘全力。」
他看向徐州都督張合:「俊乂,徐州守軍兩萬,你帶一萬五千兵馬。不必著急趕路,但要穩妥。元氏之圍不是一朝一夕能解,你們可能是最後的生力軍。」
張合抱拳:「末將領命!隻是……徐州防務?」
「留五千守備,足矣。」顧雍說,「南有長江天險,北有兗州青州屏障,東海無憂。去吧。」
「諾!」
兗州,昌邑。
刺史魏攸——張羽最早的班底之一,此刻急得在廳中踱步。
「元氏……元氏……」他喃喃自語,忽然站定,「傳太史慈!」
很快,兗州都督太史慈趕到。
「子義,你帶兗州守軍一萬,即刻北上元氏!」魏攸直接下令。
「末將領命!」太史慈毫不猶豫,但隨即皺眉,「隻是兗州西鄰司州,曹軍雖在街亭,但若分兵來襲……」
「顧不了那麼多了!」魏攸揮手,「大王家眷若失,兗州守得再穩又有何用?快去!」
「諾!」
太史慈轉身要走,魏攸又叫住他:「子義……」
「魏公還有何吩咐?」
魏攸張了張嘴,最終隻說了三個字:「活著回來。」
太史慈深深一揖,大步離去。
至此,八方援軍均已出動:
青州田豐、黃忠一萬五千;
幽州徐晃、文聘、清河牽嘉一萬九千;
烏桓烏舞蝶三千;
鮮卑拓跋太三千;
上穀陸遜三千;
徐州張合一萬五千;
兗州太史慈一萬(後被張羽叫回);
加上已在元氏附近的龐德、耿武五千騎兵。
總計超過六萬大軍,從各個方向,像無數支利箭,射向同一個靶心——
元氏縣。
就在北方風雲驟起時,西方,街亭。
葉寒衣站在那座可以俯瞰整個戰場的小山峰上,手中的千裡鏡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
是震驚。
山下,曹劉聯軍的營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新的營帳如雨後春筍般冒出,新的旗幟豎起,新的人馬從西邊官道源源不斷湧來。
「多少了?」她問身邊的夜梟。
夜梟臉色蒼白:「已經超過八萬……而且還在增加。看旗號和打扮,不像是大漢疆域下的兵馬。」
葉寒衣猛地轉頭,「怎麼可能……」
但千裡鏡不會騙人。在東南方向的營區,她確實看到了很多奇怪的大旗。
「難道……」一個可怕的猜想在葉寒衣心中成形,「他們不是潰敗後重整,而是……早有預謀的增兵?」
她想起三個月前,斥候營曾截獲過一封曹操發給馬騰的密信,裡麵有一句晦澀的話:「待雪融山開,共舉大事。」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指的是開春後聯合進攻。
現在看來,「山開」可能另有所指——指的是太行山開,馬岱奇襲元氏,迫使張羽回援。然後……
「他們在等大王離開!」葉寒衣失聲道,「等大王回援元氏縣,重心放到了元氏縣,他們再全力進攻街亭,直撲隴關、長安!」
她立即轉身:「飛奴!最快的飛奴!傳信大王:曹劉聯軍非但未潰,反而增兵至十萬以上,疑有非我朝部隊加入,意圖趁大王東顧之際,西進決戰!」
「諾!」
信鴿衝天而起,劃破街亭陰沉的天空。
葉寒衣望著山下越來越龐大的敵軍營地,手心滲出冷汗。
她突然明白了:馬岱奇襲元氏,可能從一開始就是誘餌。用兩萬偏師,釣張羽主力回援,然後西方主力全力一擊。
好大一盤棋。
鄴城通往元氏的官道上,張羽的車駕正在疾行。
接到葉寒衣飛奴時,車隊剛過钜鹿郡邊界。
張羽展開帛書,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停車。」
聲音不大,但車廂內的劉婭、典韋、許褚都感覺到了那股寒意。
「大王?」劉婭小心問道。
張羽沒說話,把信遞給她。劉婭看完,倒吸一口涼氣:「十萬以上?不知明軍隊?這……這怎麼可能?」
他掀開車簾,望向西方:「好一招調虎離山。用馬岱這支孤軍,逼我回援元氏,然後西方全力一擊。」
「那元氏……」典韋急道。
「元氏暫時無憂。」張羽搖頭,「龐德、耿武已到,田豐、黃忠在路,幽州、烏桓、鮮卑、徐州……各方援軍加起來超過六萬。馬岱那兩萬殘兵,翻不起浪。」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利的光:「但街亭若破,隴關危矣。隴關若失,長安不保。長安一丟,整個司州儘歸敵軍,天下大勢就真的變了。」
許褚握緊大刀:「那咱們回去?」
「回去。」張羽毫不猶豫,「傳令:車隊掉頭,返回鄴城。另傳令兗州太史慈,不必北上,固守兗州,防備敵軍東進。」
「那元氏那邊……」劉婭擔心。
「元氏有田盛八千守軍,有龐德、耿武六千鐵騎,有各方援軍六萬。」張羽看向東方,「如果這樣都守不住……那就是天意了。」
他沉默片刻,又說:「傳令趙雲、王淩、霍峻:隴關可守則守,不可守則退守長安。長安若再不可守……退守潼關。總之,儲存實力,等待反攻。」
一道道命令傳出,車隊開始掉頭。
張羽坐在車中,閉目養神。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隻有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動的眼皮,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元氏有他的妻子、兒女,有他二十七年經營的心血。
但天下若失,元氏怎保。
這一刻,他必須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