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蜀郡成都,州牧府內彌漫著壓抑的氣氛。劉備端坐主位,手中捏著一份緊急軍報,眉頭緊鎖。堂下,關羽長身而立,赤麵長髯間透著隱隱戰意;法正則垂目靜立,羽扇輕搖間似在思量萬千。
“公瑾竟全軍覆沒……”劉備緩緩放下軍報,聲音低沉如古井,“三萬大軍啊,三萬!竟落得如此下場。”
關羽上前一步,抱拳道:“大哥,這正是天賜良機!周瑜既敗,孫權在巴郡僅剩一萬守軍。弟請命領一萬精兵,定能在旬月之內拿下巴郡!”
劉備沒有立即回應,隻是將目光投向法正。這位頂級謀士,已漸漸成為他決策時不可或缺的臂膀。
法正輕搖羽扇,不急不緩地說:“雲長將軍勇武過人,取巴郡固然如探囊取物。然則此事需從長計議。”他抬眼看向劉備,“主公,周瑜雖敗,然孫權仍是聯軍之一。若趁盟友新敗之際攻其老巢,天下諸侯將如何看我們?日後聯軍人心離散,還如何共討張羽?”
關羽皺眉:“軍師此言差矣!戰機稍縱即逝,豈能因虛名而失實利?”
“非為虛名,實為大局。”法正轉向劉備,“主公,今張羽勢大,非一家可敵。若因巴郡而失盟友,實乃得不償失。依正之見,不如派使者前往巴郡,許孫權庇護之諾,巴郡仍歸其統治,隻需名義上依附主公即可。如此,既得巴郡之實,又不損同盟之誼。”
劉備沉吟片刻,臉上露出讚許之色:“孝直之言甚善。那孫權新敗,周瑜剛逝,正是惶惶不安之時。此時若伸出援手,或可事半功倍。”他撫須而笑,“即刻遣使前往巴郡,就按孝直說的辦!”
然而,事情的發展遠超劉備預料。
月餘後,使者狼狽而回,衣冠不整,麵有慍色。一入府門,便伏地哭訴:“主公!那孫權小兒欺人太甚!臣至巴郡,言明主公美意,守城將領竟說……竟說……”
“說什麼?”劉備臉色漸沉。
“說‘劉備不過織席販履之徒,也配庇護我家主公?’臣欲再言,竟被亂箭射回,若非護衛拚死相救,恐已命喪城下!”
使者涕淚交加,又添油加醋描述一番受辱情形。劉備聽罷,麵色鐵青,一掌拍在案上:“豎子安敢如此!”
法正見狀,連忙勸慰:“主公息怒。孫權新喪幾位大將,心中悲憤,行為乖張也在情理之中。此刻若動兵戈,正中張羽下懷。不如暫且隱忍,待聯軍共破張羽後,再與盟友共分巴郡。”
劉備狐疑地看向法正:“與盟友分割?那巴郡還能剩多少歸我?”
法正微微一笑,眼中閃過精光:“主公放心。巴郡與曹操、馬騰等地盤皆不相連,於他們而言隻是飛地。屆時我們以金銀糧草等物補償,他們必無不允。”
二人相視而笑,似乎已看到巴郡入囊之日。
然而,命運之輪從不按常理轉動。
街亭驚變
半月後,又一份戰報如驚雷般炸響成都。
劉備展開絹書,目光在字句間移動,臉色漸漸慘白如紙。他握書的手微微顫抖,竟是半晌無言。
法正察覺有異,小心問道:“主公,可是街亭戰事有變?”
劉備緩緩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將戰報遞給法正:“孝直自己看吧。”
法正接過,一目十行,臉色也隨之大變:“這……怎會如此?敵軍都沒看到一個,竟敗得如此徹底?!”
關羽急問:“軍師,究竟如何?”
法正深吸一口氣,儘量平靜地複述:“曹昂、嚴顏合兵八萬攻街亭,張羽大軍未在街亭安排一兵一卒,卻佈下奇陣。聯軍幾次進入街亭,都慘遭毒手,折損過半……如今聯軍隻剩三萬四千人,退守街亭外圍。”
廳內一片死寂。劉備頹然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關羽打破沉默:“大哥,街亭若拿不下,那接下來沒法打,弟願領兵馳援!”
法正卻搖頭:“雲長將軍,此刻發兵已來不及。從成都至街亭,縱使晝夜兼程也需二十餘日,屆時戰局早已塵埃落定。”他轉向劉備,“主公,眼下形勢已不宜再主動攻伐。”
“那便撤軍?”劉備問。
“亦不可。”法正分析道,“若我單獨撤軍,馬騰側翼暴露,必遭張羽猛攻。屆時他們若敗,我益州將直麵張羽兵鋒。”
劉備眉頭緊鎖:“進不得,退不得,孝直以為當如何?”
法正羽扇停駐半空,眼中閃過決斷:“令嚴顏將軍率軍繼續駐紮街亭外圍,作出佯攻之勢,拖住張羽前線大軍。同時,主公可修書曹操、馬騰,表明我聯軍同進同退之決心。如此,既保全盟友,又不至損耗過甚。”
劉備沉吟良久,終於點頭:“便依孝直之計。”
同樣的時刻,千裡之外的涼州,曹操也正麵臨艱難抉擇。
州牧府內,燭火通明。曹操端坐主位,麵色凝重。下首,劉曄、毛玠、夏侯惇、夏侯淵、於禁、樂進等文武分列兩側,氣氛肅殺。
曹操將曹昂的信件傳示眾人:“諸位都看看吧,街亭一役,我軍損失慘重。”
夏侯淵看完戰報,麵露愧色,單膝跪地:“末將願領兵前往。”
曹操擺擺手:“妙纔不必如此。戰場勝負乃兵家常事,張羽麾下確有能人。”他環視眾人,“如今荊州一路已全軍覆沒,司隸一路又舉步維艱。諸位以為,下一步當如何?”
眾人沉默。良久,劉曄開口道:“主公,以曄之見,眼下唯有拖住張羽主力,為並州一路創造戰機。”
毛玠附和:“子揚所言極是。並州一路若能突破井陘關,直搗張羽腹地,戰局或可逆轉。”
夏侯惇卻憂慮道:“可街亭新敗,士氣低迷,如何能拖住張羽大軍?”
“正因新敗,才更要做出一副誓不罷休的姿態。”陳群此時開口,他雖未親臨戰場,但對人心向背把握精準,“若此時撤退,張羽必趁勢追擊,屆時兵敗如山倒。反之,若在街亭外圍駐紮,擺出隨時再攻的架勢,張羽反而不敢輕動。”
曹操聽罷,撫掌而歎:“長文高見!就依此計,傳令子修(曹昂),整頓殘軍,駐守街亭外圍,牽製張羽兵力!”
兩位梟雄,相隔千裡,竟作出相同決策。這既是英雄所見略同,也是形勢所迫的無奈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