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這是在釋放一個再明確不過的訊號了……”荀鶯心中暗歎,“經此劉琳刺殺一事,夫君對那些身後有著龐大宗族勢力的夫人及其子嗣,已然心生警惕。
未來的權力核心,將更傾向於這些‘無根’之人。而繼承人之位……”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前方不遠處,那個在母親張寧身側、身姿挺拔、眉目間已有幾分張羽年輕時英氣的少年——張羽睿。
“恐怕,非九公子莫屬了。”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荀鶯腦海中。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邊八歲的兒子張羽荀,小家夥正懵懂地玩著衣角,對母親心中的波瀾毫無所覺。
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荀鶯心頭,有失落,有釋然,也有一絲為兒子未來道路的隱憂。
她緊了緊握著兒子的手,心中已開始盤算,如何讓兒子在未來的格局中,安穩立足。
事實上,看出這一趨勢的,遠不止荀鶯一人。早在張羽數次離開元氏縣,征伐四方,總是將張羽睿帶在身邊,而將其他或偏文、或尚武、或資質平庸的兒子留在後方時,郭嘉、荀彧、荀攸、賈詡、龐統這些頂尖的謀士,心中便已有了猜測。
在荀彧府邸的書房中,幾位核心謀士偶爾談及此事,雖未明言,但共識已成。
郭嘉曾倚著窗,漫不經心道:“九公子文武兼資,氣度沉凝,頗類主公年少時,更難得的是,心思縝密,知進退。”
賈詡捋須不語,但眼神中的意味分明是讚同。
荀攸則更直接一些:“睿公子隨軍曆練,於軍中已建立威望,且處事公允,能納人言,此乃守城開拓之象。”
龐統雖加入較晚,但也看得分明:“其餘公子,或勇猛有餘,智略不足;或醉心文墨,不通軍務;或資質平平,難當大任。主公擇嗣,眼光毒辣。”
他們清楚,張羽此舉,絕非僅僅因為張羽睿的個人能力突出。更深層的用意,在於杜絕內耗。
張羽的勢力膨脹太快,內部已然彙聚了原黃巾係、河北士族係、豫州係、江東係、幽州係、青州係、徐州係、荊州新附係等眾多派係。
若繼承人之位懸而未決,或所托非人,必然引發各位公子背後母族及關聯勢力的明爭暗鬥,屆時內部分裂,後果不堪設想。
儘早確立一個能力、身份都最合適,且背後勢力相對“乾淨”的繼承人,是穩定內部、凝聚力量繼續對外擴張的最佳策略。
而張寧所出的張羽睿,完美地符合了所有條件:能力卓越,軍中擁有聲望(雖主要來自其父,但他自身表現也加分不少)。
最重要的是,他唯一的“背景”是早已被消化吸收、且被視為“汙點”的黃巾殘餘(如何儀),這反而使得他難以形成尾大不掉的私人勢力,必須緊緊依靠其父張羽。這,正是張羽最放心的地方。
殿內,沉寂被張羽打破。他緩緩從主位上走下,腳步因腹部的輕微傷勢而略顯緩慢,但威勢不減。
他目光落在張寧等人身上,最終定格在垂手恭立的張羽睿身上,開口,聲音平靜卻重若千鈞:
“這裡沒有外人,我便直言了。我意,欲將睿兒,培養為繼承人。你們……如何看待?”
此言一出,儘管眾人心中早有預感,但由張羽親口說出,依舊如同驚雷炸響!
站在最後的張羽睿渾身一震,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上前一步,雙膝跪地,以頭觸地,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堅定:“父親!孩兒年幼,才疏學淺,曆練不足,實難當此關乎天下安危、家族興衰之重任!懇請父親三思!”
他姿態放得極低,深知此刻絕非表現野心的時機。
張羽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胡鬨!起來!少在我麵前玩弄這套虛辭謙遜!我現在沒問你,我在問你的母親,和你這幾位看著你長大的娘親!”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卻帶著更深的力量,“況且,我還活著,還在這個位置上!有的是時間教導你、曆練你!”
這話既是訓斥,也是定調,更是安撫——明確告訴在場所有人,這隻是“培養”,而非即刻“傳位”,他張羽,依然是絕對的主宰。
美姬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向來以張羽的意誌為最高準則,立刻躬身道:“夫君深謀遠慮,所思所慮必是為全域性、為將來計。妾身以為,睿兒確為眾公子中最出色者。夫君的任何安排,妾身都絕無意見,完全讚同!”
劉柔與劉汐對視一眼,也齊聲道:“妾等附議,謹遵夫君之意。”
她們與張寧關係密切,且自身子嗣或無大誌,或是女兒,對此安排並無抵觸。
張羽的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劉汐,帶著一絲探究:“劉汐,你生的風兒,乃是我的長子。你……心中就無半點芥蒂?”
劉汐抬起頭,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夫君明鑒。風兒自小便隻對醫藥典籍感興趣,於政治權謀、軍事韜略毫無興致,這一點,夫君想必早已看在眼裡。讓他繼承大業,非但其自身痛苦,更是將天下置於險地。妾身雖為女流,亦知輕重。能讓他專注所愛,懸壺濟世,平安喜樂,便是妾身最大的心願。對此安排,妾身心服口服,絕無怨言。”
張羽點了點頭,對劉汐的識大體感到滿意。最後,他看向眉頭微蹙,似有顧慮的張寧。
張寧深吸一口氣,說出了她最大的擔憂:“夫君,睿兒能得你青睞,是他的福分。隻是……他畢竟有我這一層身份在。‘黃巾之後’,這個烙印,恐怕會讓一些士人心中不服,未來或生事端……”
這是她心中一直的隱痛,也是張羽睿身份上唯一的“瑕疵”。
“不服?”張羽聞言,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陡然發出一陣洪亮而充滿霸氣的大笑,“哈哈哈!誰不服?誰敢不服?!”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與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