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茹被擄走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縣城,也傳到了縣衙主簿沈文山的耳中。
沈文山年近四十,是個典型的文人,身材清瘦,麵容儒雅,此刻卻因極致的憤怒和擔憂而渾身顫抖。
他隻有這麼一個女兒,視若珍寶,如今光天化日之下竟被擄去,這讓他如何能忍?
備轎!不!備馬!沈文山聲音嘶啞,眼睛赤紅,他對衙役吼道,去交州軍大營!我要去見士郎將軍!討個公道!
同僚們紛紛勸阻:沈主簿,三思啊!交州軍蠻橫,那士更是…您此去凶多吉少啊!
凶多吉少?沈文山慘然一笑,我女兒在他們手上,我還能坐在衙門裡等嗎?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要闖一闖!這朗朗乾坤,難道就沒有王法了嗎?!他不再理會勸阻,奪過一匹馬,帶著兩個忠心的老仆,直奔城外交州軍駐紮之地。
交州軍大營轅門外,守衛森嚴。沈文山通報身份來意後,等了將近一個時辰,才被允許進入中軍大帳。
帳內,士廞正與幾名將領飲酒,氣氛喧鬨。沈文山一眼就看到,自己女兒的一支珠花,竟被隨意地扔在士廞的案幾一角。他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下官耒陽縣主簿沈文山,參見士廞將軍!沈文山強壓怒火,躬身行禮。
士廞慢悠悠地飲儘杯中酒,斜眼看著他:哦?沈主簿?不在縣衙辦公,來我軍營何事?
將軍!沈文山抬起頭,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今日午時,貴部一位胡都尉,在城內錦繡軒綢緞莊,強擄走小女沈清茹,還砍傷小女丫鬟!光天化日,強搶官眷,行凶傷人,敢問將軍,這是何道理?還請將軍明察,釋放小女,嚴懲凶徒!
強搶官眷?士廞放下酒杯,發出一聲嗤笑,沈主簿,話可不能亂說。我軍將士浴血沙場,勞苦功高。或許是請令千金過來,慰問一下將士們,有何不可?
慰問將士?沈文山氣得渾身發抖,士廞將軍!小女乃是良家女子,尚未出閣!如此行徑,與強盜何異?我荊州敬交州為援軍,爾等豈能如此踐踏我荊州法度,欺辱我荊州百姓?!
法度?士廠猛地一拍案幾,站了起來,臉上那點虛偽的笑意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在這裡,我的話就是法度!沈文山,你一個小小的主簿,也敢來我大營咆哮?我看你是活膩了!
他指著沈文山,對帳內將領道:此人藐視我軍,擾亂軍心,我看他分明是私通張羽大軍的奸細!來人!
帳外立刻湧入幾名彪悍的親兵。
將此獠給我拿下!就地正法!士廠冷酷地下令。
沈文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指著士廠,悲憤交加:士廠!你…你顛倒黑白,殘害忠良!你不得好死!劉州牧不會放過你的!
親兵們一擁而上,扭住沈文山。沈文山一介文人,哪裡掙得脫,他被強行按倒在地,口中猶自怒罵不休。
一名親兵抽出腰刀,寒光閃過,血濺大帳!沈文山的怒罵聲戛然而止,一顆頭顱滾落在地,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那兩名跟隨而來的老仆,也被當場格殺。
殺了沈文山,士廠的暴虐並未平息,反而像是被點燃了。沈文山既是奸細,其家眷同黨,一個不留!胡都尉!
末將在!胡都尉興奮地出列。
帶你的人,去把沈家給我抄了!男丁儘數誅殺,女眷…哼,你們自行處置,然後全部帶回軍營!士廓的語氣平淡,卻下達了滅門的命令。
得令!胡都尉獰笑著,點齊本部人馬,如一群惡狼般撲向沈家宅院。
沈家位於城西,算得上是書香門第,宅院清雅。此刻,沈老夫人還在佛堂誦經,祈求孫女平安歸來,沈清茹的母親和幾個嬸母、年幼的弟妹們則聚在花廳,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沈文山的訊息。
突然,宅院大門被猛烈撞擊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士兵的嗬罵和砸門聲。家丁驚慌失措地跑來報告:夫人!不好了!交州兵…交州兵打進來了!
話音未落,大門已被撞開,胡都尉率領著凶神惡煞的士兵衝了進來。見人就打,見物就砸,精美的瓷器、古董、字畫被肆意毀壞,箱籠被翻倒,金銀細軟被搶奪一空。頃刻間,寧靜的宅院變成了修羅場。
你們…你們要乾什麼?!沈老夫人被驚動,在兒媳的攙扶下走出佛堂,看到這場景,氣得渾身發抖。
乾什麼?胡都尉一把推開上前阻攔的沈家子侄,走到沈老夫人麵前,老東西,你兒子沈文山私通張羽,已被士廠將軍就地正法!現在,奉將軍令,沈家滿門,抄家滅族!
什麼?沈老夫人如遭雷擊,身子一晃,幾乎栽倒,我兒…我兒冤枉啊!她老淚縱橫,指著胡都尉,你們這些天殺的…
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胡都尉的刀已經捅進了沈老夫人的心口。老人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前的刀柄,緩緩倒下。
祖母!
花廳內頓時哭喊聲一片。沈清茹的母親眼見婆婆被殺,丈夫慘死,女兒下落不明,悲憤之下,一頭撞向廊柱,當場香消玉殞。
接下來的場麵,更是人間地獄。
沈家的男丁,無論是年長的叔伯,還是年輕的子侄,甚至是尚未成年的男孩,都被交州兵一個個從藏身處拖出來,按在庭院中,刀砍槍刺,慘叫聲、求饒聲、怒罵聲不絕於耳。
鮮血染紅了青石板地麵,流淌進精心打理的花圃,將名貴的花草都浸染成了暗紅色。
而沈家的女眷,則遭受了更為悲慘的命運。年輕的媳婦、未出閣的姑娘、甚至是一些稍有姿色的仆婦,都被士兵們從房間裡拖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