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佔領廣信城後,清點損失:萬餘江東子弟,僅存一千四百餘人,且大半帶傷。
“主公,應立即安撫百姓,整飭防務。”程普建議道,“朱符雖死,交州各郡未必臣服。”
孫策不以為然:“朱符暴政,我除之乃大快人心之事。各郡守豈會不從?”
他頒布安民告示,開倉賑糧,試圖穩定局勢。廣信百姓確實對朱符之死拍手稱快,但對孫策這個外來征服者仍心存疑慮。
更關鍵的是,孫策忽略了交州真正的實力派——士燮家族。
士燮字威彥,蒼梧廣信人,其家族自王莽時期便南遷交州,曆經二百年經營,已成為交州最具影響力的豪族。士燮本人學識淵博,精通《左傳》,曾任尚書郎,後授命為交趾太守。
在朱符擔任交州刺史的幾年裡,實際政權早已被士燮兄弟掌控:士燮為交趾太守,士壹為合浦太守,士?為九真太守,士武為南海太守。朱符不過是個被架空的傀儡。
孫策殺死朱符後,認為已掌控交州,卻不知自己隻是除掉了一個幌子,反而為豪強家族掃清了最後障礙。
佔領廣信一個月後,孫策正在籌劃如何收取交州其餘各郡,急報突然傳來:
“報!士燮集結交州七郡兵馬,號稱十萬,正向廣信殺來!”
孫策大驚:“士燮不是交趾太守嗎?何以能調動七郡兵馬?”
程普歎道:“主公有所不知,士氏在交州根深蒂固,各郡守令多出其門。朱符在位時,實際政權已掌握在士燮手中。如今朱符既死,士燮自然以交州守護者自居,集結各郡兵馬討伐我軍。”
黃蓋補充道:“更麻煩的是,我軍血戰廣信,傷亡慘重,士燮卻以逸待勞,此消彼長,形勢危矣!”
孫策奔上城頭,極目遠望,隻見遠處塵土飛揚,旌旗遮天蔽日,不知多少兵馬正向廣信湧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多麼嚴重的錯誤:低估了交州勢力的複雜性,低估了士燮家族的影響力,高估了自己作為“解放者”的受歡迎程度。
“緊閉城門!全軍備戰!”孫策急忙下令。
然而麵對鋪天蓋地而來的交州聯軍,千餘江東殘兵顯得如此渺小。
士燮大軍將廣信城圍得水泄不通。與朱符不同,士燮深得民心,軍中糧草充足,士氣高昂。
“孫策小兒!殺害朝廷命官,竊據州郡,還不速速出降!”士燮在城下喊話。
孫策站在城頭,回應道:“朱符暴虐,我替天行道!士太守明理之人,何不與我一共安定交州?”
士燮大笑:“交州乃漢室之土,士某受朝廷恩命,鎮守南疆,豈能與反賊為伍!你若立即開城投降,或可留個全屍!”
攻城戰隨即展開。與上次不同,這次守軍人數處於絕對劣勢,且疲憊不堪。
程普與黃蓋護在孫策身旁:“主公,城破在即,當速突圍!”
孫策不甘地望著城下大軍:“我不甘心!好不容易取得廣信,竟要如此放棄!”
黃蓋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若被困於此,孫氏血脈將絕啊!”
正當此時,南門已被攻破,交州軍湧入城中。巷戰再次展開,但這次是江東軍處於絕對劣勢。
周泰渾身是傷,仍率親兵死戰:“主公快走!某願斷後!”
孫策還在猶豫,程普已一把拉住他:“伯符!孫氏基業係於你一身,豈能逞一時之勇!”
黃蓋也道:“我等可從北門突圍,沿來路返回江東。士燮意在保交州,未必會窮追不捨。”
孫策長歎一聲,終於點頭:“傳令:突圍!”
千餘江東殘兵聚集北門,突然殺出。交州軍沒想到守軍會突圍,北門防線相對薄弱,竟被一舉突破。
士燮聞訊,下令:“不必追擊,收複廣信即可。”
部下問:“為何不乘勝追擊,擒殺孫策?”
士燮撫須道:“孫策驍勇,逼之太甚反而損兵折將。今既收複廣信,目的已達。且讓他回江東與劉表、張羽相爭,我自安守交州。”
就這樣,孫策率殘部倉皇北逃。來時萬人浩蕩,歸時不足千騎,且個個帶傷,狼狽不堪。
途經灕水,孫策回望廣信方向,不禁潸然淚下:“吾不聽公覆、德謀之言,致有今日之敗!萬餘名江東子弟葬身南疆,皆我之過也!”
程普勸慰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主公年少英勇,經此一役,必能更加沉穩老練。”
黃蓋也道:“是啊伯符,先找一地休養生息,來日方長。”
孫策默然良久,忽然道:“士燮...真乃小人也。他日若再圖南進,必先除此人,不過我們現在能去哪裡呢?揚州張羽在,荊州劉表在。”
周瑜在旁邊若有所思地說道:“莫不然我們先投劉表去吧,想必他一定非常需要像伯符這樣英勇善戰的將才。”
孫策聽後,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無奈地歎息道:“兜兜轉轉,最終還是要為他人效力啊。”
周瑜見狀,連忙笑著安慰道:“伯符不必如此憂慮,正所謂來日方長嘛。劉表如今已是年老體衰,而他的繼承人又膽小懦弱,這其中的局勢,你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黃蓋在一旁插話道:“可是,劉表此人老謀深算,他又豈能不防備我們呢?”
眾人聞言,都不禁沉默下來,心中暗自思忖著。然而,此時此刻,他們似乎已經彆無他法,隻能暫且依附於劉表了。
孫策率領著殘兵敗將,曆經艱辛終於回到了荊州。劉表見到他們後,表麵上裝出一副對他們關懷備至的樣子,噓寒問暖,令人倍感親切。
然而,在他內心深處,卻是暗自竊喜。原來,他之所以資助孫策,就是希望孫策在戰場上拚儘全力,將自己的兵力消耗殆儘,然後再前來投靠他,成為他手中的一把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