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中平三年186年3月,涼州姑臧城外。
賈詡立於田壟之上,望著遠處祁連山巔未消的積雪,手中握著一卷竹簡。春風拂過,帶來泥土與青草的芬芳,卻驅散不了他眉間的陰鬱。
文和,又在此處讀書?身後傳來父親賈龔的聲音。
賈詡轉身行禮,父親。朝中之事令人心灰意冷,不如耕讀自娛。
賈龔歎了口氣,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他知道兒子因直言進諫得罪權貴,被貶回鄉,心中鬱結難解。
正當此時,遠處塵土飛揚,一隊人馬正向賈氏莊園疾馳而來。為首者高舉一麵繡有字的旗幟,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冀州來人?賈詡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量。
不多時,那隊人馬已至莊前。為首一名三十餘歲的文士翻身下馬,拱手道:在下冀州彆駕路粹,奉钜鹿侯、冀州刺史之命,特來拜見賈文和先生。
賈詡心中一震。張羽,字安然,此人雖出身商賈,卻以善用人才著稱。如今黃巾餘黨仍在冀州肆虐,張羽此時派人前來,必有深意。
路彆駕遠道而來,辛苦了。賈詡還禮,將路粹引入正廳。
落座後,路粹從懷中取出一封錦緞包裹的書信,雙手奉上:此乃君侯親筆所書,請先生過目。
賈詡展開書信:
詡先生台鑒:久聞先生才高八鬥,智謀過人。今冀州百廢待興,賊寇未靖,羽不才,忝居刺史之位,日夜憂思,恐負朝廷重托。特遣彆駕路粹持書相邀,望先生不棄,共襄盛舉。若蒙垂青,當虛左以待
信末蓋著鮮紅的钜鹿侯印。
賈詡讀完,沉默良久。他抬頭看向路粹:君侯厚愛,詡愧不敢當。隻自詡一介書生,又曾得罪朝中權貴,恐連累君侯。
路粹笑道:先生過謙了。君侯常說亂世用纔不拘一格。先生之才,君侯仰慕已久。臨行前,君侯特意囑咐在下,若先生應允,可即刻啟程,君侯已在元氏縣備好府邸。
賈龔在一旁聽著,忽然開口:文和,為父知你心懷天下。如今天下動蕩,正是男兒用武之時。钜鹿侯誠意相邀,何不一試?
賈詡望向父親,又看了看路粹期待的眼神,終於點頭:既如此,詡願往冀州一見钜鹿侯。
三日後,賈詡告彆家人,隨路粹一行啟程東行。臨行前,他特意帶上了自己多年積累的策論和地圖,又選了十名忠仆隨行。
一路上,路粹對賈詡禮遇有加,不時請教天下大勢。賈詡言語謹慎,卻每每切中要害,令路粹更加欽佩。
過了前麵隴山,便是關中地界了。這日中午,路粹指著前方巍峨群山說道。
賈詡抬頭望去,隻見山勢險峻,雲霧繚繞。他眉頭微皺:此處山高林密,恐有盜匪出沒。
路粹不以為意:我們有一百精騎兵護衛,尋常山賊不敢造次。
正說話間,前方樹林中突然響起一陣哨聲,緊接著數十名手持刀斧的漢子從兩側衝出,攔住了去路。
留下錢財馬匹,饒你們不死!為首一名虯髯大漢厲聲喝道。
護衛們立刻拔刀戒備,雙方劍拔弩張。賈詡卻神色鎮定,仔細觀察那些山賊。他發現這些人衣衫襤褸,麵有菜色,手中兵器也多是農具改製,顯然是被逼為寇的百姓。
諸位好漢,賈詡突然高聲說道,我等乃冀州使者,奉命公乾。若傷我等,朝廷必派大軍剿滅,諸位家小也將受牽連。不如各退一步,我這裡有十金,權當買路錢,如何?
那虯髯大漢聞言猶豫,與同伴低聲商議。賈詡趁機對路粹耳語:這些人是饑民為寇,並非慣匪。給些錢財便可,若動起手來,縱使取勝,我們也難免傷亡。
路粹點頭,命人取出十金奉上。山賊們得了錢財,果斷讓開道路,目送車隊離去。
先生臨危不亂,智退賊寇,真乃高才!脫險後,路粹由衷讚歎。
賈詡淡然一笑:亂世之中,百姓流離,不得已而為寇。若能活命,誰願為賊?
經此一事,路粹對賈詡更加敬重,沿途事事請教。賈詡也不藏私,從地理形勢到民生疾苦,分析得頭頭是道。
半月後,車隊渡過黃河,進入冀州地界。沿途所見,田地荒蕪,村落殘破,黃巾之亂留下的創傷仍未痊癒。
去年钜鹿侯剿撫並用,局勢已大有好轉。路粹指著遠處正在耕作的農民說道,但元氣大傷,非一朝一夕可恢複。
賈詡默默記下所見所聞,心中已開始構思治理之策。
又行數日,終於抵達冀州治所——常山郡元氏縣。城牆高大,守衛森嚴,城門上方兩個大字蒼勁有力。
賈先生,我們到了。路粹興奮地說,君侯已得知訊息,定在府中等候。
入城後,賈詡發現城內秩序井然,市集繁榮,與沿途所見荒涼景象形成鮮明對比。不多時,車隊停在一座宏偉的府邸前,門前侍衛肅立,旗幟飄揚。
钜鹿侯府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賈詡整了整衣冠,隨路粹步入府中。穿過前廳,來到中廳。廳中一人背對門口,正在觀賞牆上的地圖。
君侯,賈先生到了。路粹恭敬稟報。
那人轉過身來,賈詡這纔看清這位钜鹿侯的容貌:年約二十出頭,其貌不揚,身高七尺,不過有一種氣勢在身。
賈文和,久仰大名!張羽大步上前,握住賈詡的手,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賈詡連忙行禮:詡一介書生,蒙君侯錯愛,不勝惶恐。
張羽哈哈大笑,拉著賈詡入座:不必多禮。我聞先生精通兵法謀略。今冀州初定,百廢待興,正需先生這般大才相助。
賈詡謙遜道:君侯過獎。詡不過略通典籍,有些淺見罷了。
先生不必過謙。張羽正色道,我已備下酒宴,為先生接風洗塵。席間再詳談不遲。
當晚,侯府內燈火通明,張羽設宴款待賈詡。冀州文武官員數十人作陪,場麵盛大。
席間,張羽舉杯道:今得文和先生相助,如虎添翼。冀州之幸,亦我之幸也!
眾官紛紛附和。賈詡起身還禮:君侯厚愛,詡定當竭儘綿薄。
酒過三巡,張羽揮退樂工,正色道:文和先生,朝廷賦稅沉重,百姓困苦。依先生之見,當如何?
廳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賈詡。這是一個考驗,賈詡心知肚明。他略作沉思,緩緩道:
減免賦稅,安撫百姓,人有所居,也有所食。
張羽眼中精光一閃:先生高見!但若朝廷催逼賦稅,又當如何?
賈詡微微一笑:可上書言冀州戰亂初平,請減免賦稅三年。同時清查豪強隱田,增加官府收入。此消彼長,不損朝廷,而利百姓。
張羽拍案叫絕,先生一言,解我多日困惑!
宴席散去後,張羽獨留賈詡在書房長談。燭光下,兩人從冀州治理談到天下大勢,直至東方泛白。
文和之才,可比張良、陳平!張羽感歎道,我欲表先生為軍師祭酒,不知意下如何?
賈詡起身長揖:蒙君侯厚愛,詡願效犬馬之勞。
自此,賈詡在冀州安頓下來,開始了他在張羽麾下的仕途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