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奕並沒有失望,她很清楚,這時候沒人站出來罵她反對她,就已經是很好的現象了。
古代百姓九成以上沒有讀過書,每天都奔波在吃飽穿暖,是感受不到讀書人的家國情懷的。
“當然,大家的糧草不會白捐。”劉奕繼續道,“我代表漁陽郡向大家承諾……”
話講到一半,人群突然爆發一陣騷動——
“擠什麼擠!”眾人罵罵咧咧中,一人扛著半人高的麻布袋子,擠到了人群最前麵。
啪的將麻布袋子摔在劉奕的腳邊!
“俺有!俺來捐!”那人叉腰高呼。
“孫嫂!”劉奕認出來人,個子高高、體格健壯,喜穿花布料,正是河西養魚的孫嫂。
她得了劉奕指點,從堪堪溫飽到靠養魚養活了一大家子,對劉奕特別感激。
每次劉奕去看她的網箱,她都追著劉奕送魚,整得劉奕後來都不好意思去了,可哪怕她不去,孫嫂還是隔三差五到郡守府送魚。
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支援她的人,也是孫嫂。
人群裡有人不滿:“人家奕公子還沒講完呢,捐糧食能給咱什麼好處,你就顛兒顛地來捐,能的你了!”
“這是老孃剛碰巧買的!”孫嫂啐那人一口,“再說了,奕公子對咱家有大恩,沒好處我也捐了!”
她轉頭望著劉奕討好一笑:“對不住打斷了,您再慢慢講。”
無論好事壞事,無論代價如何,願意做第一個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多謝您。”劉奕向她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下又把人群看呆了……劉奕雖然沒有官職在身,也是郡守家的小公子,是達官貴族!哪有達官貴族向老百姓行禮的?
“我代表漁陽郡向大家承諾,這次捐獻糧食的,等到戰事平息,經濟恢復,官府將全額返還。”她看著眾人,“同時,等日後條件成熟,官府會開辦學堂,隻要這次捐獻糧食,不論數量,每戶人家可送一人到學堂,免費念書。”
“當真?咱們也能念書?!”
“還不要錢?!”
又是一陣喧嘩——沒人敢相信!
古代人是不想讀書嗎?古代講究士農工商,讀書人最有地位,其次是農民和工匠,商人因為理念和儒家思想違背處於最底層。
誰不想做個受人尊敬的讀書人?但官學進不去,私學又太貴,一家人麵朝黃土背朝天乾一年,都不一定買得起一套書,普通人想讀書簡直是天方夜譚。
現在奕公子居然說可以讓他們不要錢去讀?
人人都動心了,已經有幾個腦子熱的準備回家搬糧來捐了。
“諸位請聽我講完。”劉奕又一次安撫住躁動的人群。
“我劉奕今日說的話,必然不會食言。但戰亂何時起,何時息,無法預料,也不是誰能控製的。”
“今日大家捐的糧草,或許一兩年就能返還,或許要上十年。興辦學堂要的時間也會更長。”
“甚至有可能我們徹底打了敗仗,房屋被燒毀,良田被踐踏,妻女被淩辱,一切都回不了頭。”
“所以如果大家家中還有富餘的糧食,我希望能拿一些出來,送給前線抗敵的將士,助我們一起共渡難關!”
劉奕若想拿高額的回報哄著他們捐,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但如果這樣做,她和劉和又有什麼區別呢?
人群又一次陷入迷茫……
回本遙遙無期。而且如果要打仗,不是自己儲存糧食更重要嗎?
“仗真的會打到我們這來嗎?”有聲音弱弱地問,“我們如果都投降,他們還會燒我們房子嗎?”
“會。”有人回答,但不是劉奕。
一名灰色布衣中年男子走上戲台,向劉奕行了個簡禮,低聲道:“冒昧了,奕公子。”
劉奕認出來人,是漁陽最大的糧鋪的老闆,鮮於朗。
她立刻意識到此人是來幫自己的,當即頷首:“您請。”
士農工商雖然商排最後,但能做得起最重要的糧食生意的必然不是普通人。
鮮於氏是幽州大姓,族長鮮於輔是幽州牧劉虞手下高官,鮮於朗能做糧食生意,也和家族助力脫不開乾係。
“我因生意常往返於漁陽、廣陽、上穀幾郡,可以證明奕公子所言不虛。”鮮於老闆聲音洪亮,“目前幽州除上穀郡、漁陽郡、涿郡尚未被戰亂波及,其他地方包括廣陽都有交戰,餓死、病死者不計其數。”
“叛軍一旦打進來,第一件事就是燒殺搶掠。”
“我們漁陽郡一直安寧富足,原因有二,其一廣陽郡幫我們阻攔了叛軍,其二就是劉郡守和奕公子這麼多年來的庇佑。”
“我一介庶民,做些糧米生意,曾受奕公子指點,賺了點小錢。”他繼續道,“今日漁陽有難,奕公子向我等求助,我將捐獻所有身外之財,約糧食兩千斛,以報奕公子往日恩情!”
所有?!眾人都驚了。
“你……”就連劉奕都不可置信,兩千斛對於普通人可不是個小數字!
“微薄之力,幸勿見棄。”鮮於朗轉向她,神色流露出幾分猶豫和焦慮,壓低聲音,“……如戰事起,一家老小,萬望庇佑。”
劉奕很快反應過來,正色承諾:“必當儘力。”
同時又深深鞠了一躬。
鮮於朗是遊走多地的商人,見過外麵的殘酷和漁陽的平和,知道自己將來可能無法獨善其身,所以捐出所有糧食來換取劉奕的照拂。
其實他不捐,劉奕作為郡守之女也不會對百姓受難置之不理,如今他傾盡所有來求救,她更不能辜負他的信任。
必當儘力,也是她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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