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瑪依拉身上並沒有“戰利品”的氣息。
她看起來陽光、矯健,甚至有心情拿典韋尋開心。
要麼,是她現在過得很好,不在乎氏族的存亡,要麼,是她把心思隱藏得極好。
兩邊簡單溝通後,一起來到赤河邊。
要想把農田維護好,首先要熟悉土地的狀態,劉奕隻能先從最簡單的原理講起,她擔心瑪依拉漢語不好,語速放得很慢,用詞也很簡單。
但也很快發現,瑪依拉的漢語言水平比她想像中高得多——甚至可能高過典韋——碰到少數專業詞彙聽不懂的時候,也會主動問,溝通起來非常省心。
典韋也一路跟著,但估計一句也沒聽進去,沒多久就站著打起瞌睡。
那幾個男烏桓人更是連靠都沒靠近,圍著一棵樹比賽誰從樹上跳下來站得穩。
理論講解也就罷了,教實操的時候瑪依拉也沒有把他們叫過來看的意思。
“什麼都隻有你一個人會的話很辛苦的。”劉奕試探著,“為什麼不讓你的族人也來學?”
瑪依拉趴在地上觀察水渠,頭也沒抬:“沒法子,讓別人學去了,他們就能替代你。”
這一點,倒是和劉奕不謀而合了。
如果不是瑪依拉才來,劉奕甚至會懷疑她在影射自己。
“既然要過得這麼小心翼翼,為什麼不一走了之?”她乾脆更直接一點,“是有割捨不下的人,還是有沒有完成的目標?”
她指著那幾個上躥下跳的男烏桓人:“從他們手中脫身不難吧,如果你想走,我現在就能安排你走。”
瑪依拉的神情還是沒有絲毫波瀾:“劉奕在說什麼?我的丈夫孩子還在部落等我。”
太謹慎了。
劉奕沒再繼續試探了,瑪依拉明顯還不信任她,但這也很正常,她們才見一麵,誰也不能保證劉奕會不會把她說的話傳給烏桓的現首領。
但劉奕還是傾向於瑪依拉在向她傳遞些什麼,不然沒必要第二句話就向她表明身份。
如果她真的甘心做一輩子的“戰利品”,隱藏身份纔是更穩妥的選擇。
堂堂曾經的氏族首領,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
接下來的幾日,瑪依拉都跟著劉奕重建水車,再沒主動提過其他話題。
農田在恢復,城內井水當然不會不管。
之前劉奕從各司各部抽調人手組成的“凈化井水小分隊”已經隨著她前段時間的“罷工”自動解散了,這些人都不聲不響遠離她,劉奕即便不知道劉虞對外是怎麼說她的,也能猜到一二了。
倒是程旭主動回來幫她。
他做事還是一如既往的實在,但態度也不似從前恭敬仰慕,應該也是不滿劉奕為一己之利對百姓棄之不顧。
其實這點還真是冤枉劉奕了,她之前將硃砂粉塗抹在水井井壁上,是利用硃砂裡的汞離子殺菌消毒。
因為怕汞離子濃度太高日後不好清理,她使用的濃度也不高,所以防毒需要幾天漫長的過程。
所以這段時間即便她想管,也管不了什麼,所以本來也沒什麼影響。
但劉奕也不想給程旭解釋——以免牽扯出更多問題——她叫人收集來一些廢棄的鐵器,磨出少許鐵粉,覆蓋在井壁的硃砂粉之上。
鐵離子能和汞離子結合,兩者結合沉澱,可以清除90%以上的汞離子,沉澱物也無毒。
隻要再等幾日,汞離子清除乾淨,井水就可以重新使用了。
與此同時,劉虞為了應對公孫瓚,也開始重新招兵,但現在願意入伍的大多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民,普通百姓經過戰亂,但凡家裏還有一口飯吃的,都躲得遠遠的。
劉奕路過校場,發現裏邊操練的新兵大多矮小瘦弱,動作遲緩無力,連變陣型都撞來撞去,實在一眼看不到未來。
她停下回衙署的腳步,轉頭去了郭嘉住的客棧。
進門前就做好了被暖烘烘菜味兒襲擊的準備,沒想到屋內乾淨清新,甚至有一股淡淡的墨香。
郭嘉沒有邋裏邋遢地躺在榻上,反而穿戴整齊坐在案幾邊研墨,臉還是圓了一圈,但精神完全不一樣了。
不會是她開門的方式不對吧?
“哦,幕府長史大人來了。”郭嘉沖她一笑,“陞官了幾天才來看我,看來是應酬很忙啊。”
“看來你訊息很靈通。”劉奕直接坐到他對麵。
她隱約感覺郭嘉是得知她陞官的訊息才從床上爬起來的,但想不出這兩者有什麼關係。
“這麼大的喜事早就傳遍全城了吧。”郭嘉道,“那麼,你確定不打算跟我另投新主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劉奕敏銳地從他的神色中感到一絲失望,或者,恨鐵不成鋼。
原來他之前是認真的。
“從來就沒有打算過。”她回答。
“可惜了。”郭嘉指著案幾上幾張空白的紙,“我還打算替你寫引薦信的。”
“那真是浪費你一片良苦用心了。”
說完這句話,兩人又相顧無言。
“怎麼愁眉苦臉的,幕府長史做得不順利?”郭嘉手指敲打著案幾,“劉虞一下子給你升這麼大的官,就是想把你架在火上烤吧,不過以我看來,這反倒是幫了你。”
“何出此言?”劉奕蹙眉。
郭嘉道:“因為你過去的法子是錯的。過去你既想交好官員,又想在百姓裡立好名聲,但這兩條路是不可能同時走通的。”
“貴族和平民永遠是對立的,你要讓平民擁戴你,勢必會壓榨貴族的利益,要結交貴族,免不了做奴役平民之事。現下劉虞幫你把一條路堵死了,你要想在幽州站穩腳跟,隻需一心為民,隻要得了足夠的民心,就是劉虞也奈何不了你。”
“隻是我很好奇。”郭嘉目不轉睛看著她,“你到底找劉虞要了什麼,他會這樣對他的功臣。”
“以及……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想要幽州。”劉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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