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典韋就來劉奕門前守著,跟著她去找烏桓使者。
這也恰好是上職的時間,兩人路遇不少官員,官員遠遠見到劉奕就避讓開,有的沒來得及的,隻能硬著頭皮上來給她行禮。
漢代官場禮儀是有嚴格等級差異的,下級對上級,平級和平級之間打招呼規範都不同。
現在她官至幕府長史,整個幽州除了劉虞本人和幾個老資格,人人見了她都得行下級禮。
他們基本都是劉奕父親相當的年紀,有的甚至祖父,誰拉得下這個臉。
過去對她和善,更多是前輩看後起之秀,哪裏允許她真爬到頭上?
孤立無援,就是劉虞特意給她準備的大禮。
但劉奕還不至於被這種陣勢嚇到,劉虞有些話說得沒錯,這些官員當中很多人如果知道她是女子,是真的會想把她刺死,這才哪到哪。
她不會給他們機會。
不過劉虞還有一句話提醒了她,那就是鮮於輔的態度可能不容樂觀。
在劉虞來之前,幽州基本上是地方豪強說了算,鮮於家和田家算是兩個互相製約的土皇帝。
現在田家被趕去公孫瓚的陣營,鮮於輔一家獨大,他的態度相當重要。
劉奕需要早做準備,還要拉攏其他勢力,不能把賭注全部押在這一個人身上。
……
兩人來到烏桓人住處,發現屋內空無一人。
問了門前守衛,才知這些人每天天還未亮就去校場練武。
兩人又去校場,遠遠就看到幾個烏桓人策馬跑場,朝靶子射箭,射中了就放聲大笑。
像烏桓、鮮卑、匈奴這些外族人,東漢人大多是瞧不起的。
這不單單是簡單的民族情懷,而是一種文化鄙夷。
外族人沒有自己的文字,也就沒有文化一說,也不像漢人講繁文縟節,甚至婚姻也亂七八糟,哥哥死了弟弟娶嫂子,父親死了兒子娶小媽這種事屢見不鮮。
所以在大多數漢人眼裏,他們和直立行走的野獸差不多。
不過劉奕在漁陽時跟烏桓人打過交道,他們活得野性,但智力並沒有障礙,隻要有一片安定之地,大多數烏桓人都能和漢人一樣踏踏實實過日子。
“好身手!”典韋看了忍不住誇讚。
劉奕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看的果然是那位光膀子的女首領……
女首領在馬上左右開弓,確實英姿颯爽。
“跟你比怎麼樣?”劉奕問典韋。
典韋擺手:“誒,那還是差遠了。”
話音未落,女首領突然策馬疾馳而來,眨眼間就到兩人身邊,弓身朝外,向典韋直擊而來——
典韋吃了一驚,赤手迎上。
烏桓人的弓厚重而粗糲,砸下來像大木棍子一樣,正麵命中怕不是要人半條命。
但典韋從來不是一般人,他一手如鐵鉗般抓住弓身,一手從內側掰住弓角,同向一側用力,弓身偏離,砸向地麵,完美化解了這一擊!
女首領彎唇一笑,從馬背上翻下來。
她又高又壯,大眼厚唇,裝束簡單不失野性,渾身散發著強勢的氣息。
她雙手做了幾個看不懂的手勢,最後給典韋豎了個大拇指。
典韋立刻嘿嘿一笑,對劉奕道:“她不會說我們的話,這手勢就是欣賞我的意思,說不定已經被我的英勇表現折服了。”
“是嗎?”劉奕表示懷疑。
烏桓女首領笑得更燦爛了,對劉奕行了個標準的漢人禮,張口就是地地道道的漢語:“久仰大名,劉奕!”
劉奕:“……”
典韋:“……”
她就說烏桓女人懂漢語吧!
好嘛,現在不光典韋想現場挖個墳躺進去,她都跟著尬起來。
“烏桓使者。”她回禮,“幽州幕府長史,劉奕。”
“我叫瑪依拉。”女首領自我介紹,把跟著她的一眾男烏桓人招呼過來,“這是拓麻、賽力克、阿茲木……”
她說了一連串複雜的名字,又補充:“你們記不住也沒關係,他們纔是真的聽不懂我們說話。”
典韋的臉更紅了。
劉奕卻隱隱覺得瑪依拉這個名字有點熟,但又一時想不起是哪裏聽過。
烏桓人的名字隻是作為代號,本身並沒有姓氏一說,一家子七八口人,可能各叫各的,毫不關聯。
“這位是?”瑪依拉指著典韋。
“這是我的護衛,名叫典韋。”劉奕答,“他英勇善戰,以一敵百。”
“那他剛才那番話是想追求我麼?”瑪依拉問。外族人就是直接。
典韋嘴巴像被針線縫住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神拚命暗示劉奕。
劉奕也瞭然:“哦,不是的。他在我們家鄉漁陽郡有位未過門的妻子,除非他願意寫……”
“我寫,我寫還不成麼!”典韋徹底降服了。
這兩個女人什麼時候才能放過他!
這兩人卻是相視一笑。
“請。”劉奕做手勢,和瑪依拉邊走邊聊。
赤河岸上次被公孫瓚的人摧毀的水車至今沒有修復,燒毀的田地也隻派人簡單處理,一是劉奕在和劉虞拉扯,二是她也想等烏桓人到了再邊教邊修,免得重複勞動。
但瑪依拉好像並對她的主要任務不怎麼感興趣,跟劉奕寒暄起來。
“我去過一次漁陽,那邊的姐妹常常提起你。”她對劉奕道,“你很了不起,幫助她們很多。”
劉奕驟然停住腳步。
她想起來了!瑪依拉這個名字!就是聽漁陽的烏桓女人提過!
瑪依拉,烏桓最後一個母係氏族的首領。
一個以母親為尊,以母係血緣關係為紐帶,財產按母係傳遞的氏族。
但它在數年前被其他烏桓氏族攻破,族人分崩離析,整個氏族徹底瓦解。
那些烏桓女人告訴過她,戰敗後瑪依拉被俘虜,成了其他氏族的戰利品。
女性俘虜會是什麼待遇,劉奕不想追問,也不願去想。
卻沒想到在數年後的今天,親眼見到了這位女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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