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虞是親王之後,收她為義女,倒確實有了封縣主的資格。
若是有旁人在場,一定會大力讚美劉虞大公無私。
畢竟劉奕曾經和劉和正麵起衝突,劉虞作為劉和親生父親,不但沒有絲毫偏袒,懲治了劉和,還封劉奕為官。
如今又不責罰她假冒男子之罪,還要收她為義女,請封尊貴的縣主!
實在為人大氣、心胸坦蕩。
但劉奕隻問了句:“那我的官職呢?”
“你的什麼?”劉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的官職,屯田使,還保留嗎?”劉奕又重複了一遍。
劉虞頓時拂須嗬嗬兩聲。
“你這丫頭,都做縣主了,還要屯田使這區區芝麻官做什麼。”他諄諄道,“我知道你學了一身本事,做官也是想發揮出來,我向你保證,做了縣主以後,衙署的事你願意參與的都可以參與,和現在沒有任何區別。”
劉奕心底默默嘆息一聲。
她不是沒有對劉虞抱有希望過。
劉虞確實是個有胸懷,有仁義的君子。
比起東漢末年動輒劫掠百姓、強搶民女,乃至於屠城的各方諸侯勢力,他“以人為本”的行為更符合劉奕作為現代人的三觀。
漢朝數百年沒有正兒八經的女官,他一時不能接受,劉奕如果換位思考也可以理解。
這段時日她也從未放棄和他博弈,去爭取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如今看來,還是她想錯了。
她將點心推回劉虞麵前:“這就是您這段時間想出的兩全其美的法子嗎,州牧大人。”
劉虞頓時有一瞬間的錯愕。
“是,我承認,幽州也需要你。”他壓低聲音,“可你女扮男裝為官終究於禮於法不合,我請封你為縣主,你既不用每日苦苦扮作男子委屈自己,又可以名正言順做你想做的事,還能受百姓敬仰崇拜,我和幽州也跟著受益,這難道不是雙贏?”
他理解不了劉奕現下麵無表情的臉,她應當因為被封為尊貴的縣主而喜悅,因為能回歸女子之身而歡欣,為什麼沒有?
官位不官位的,有那麼重要嗎?
這是他苦思冥想出來的萬全之策,是他說得不夠清楚嗎?
“皇帝之女,親王之女,和郡守之女,有什麼區別?”劉奕問。
“什麼……”
“沒有區別,都是父輩賜予的地位。”她自問自答,雙目平視著劉虞,“當你看到一位縣主,你看到的是縣主嗎?你看到的還是她背後的親王父親。”
“那又怎樣?現在誰出頭不看家世?”劉虞駁斥,“你想要的得到就行了!”
“我要的是權力!”劉奕厲聲。
劉虞依然感到莫名:“縣主的權力比屯田使大得多!屯田使手下才幾個人?縣主走到哪裏不是呼風喚雨?”
而且一個女人要權力,怎麼聽起來……
“皇帝都被諸侯控製,縣主哪來的呼風喚雨?!”劉奕直起身體,雙手撐在案幾上,第一次自上而下俯視劉虞。
“州牧大人,或許在你眼裏我做的一切都不合禮法,但我所要的不過是一個普通男子生來就有的權力!”
“我要我的智慧和才華能換來名正言順的地位和權勢,我要在危機來臨時自己有能力保護重要的人,而不是求助於我背後的男人!”
劉虞張著嘴,滿目震驚。
久久沒有說話。
“……你瘋了。”他半晌才道,“古往今來讚頌之女子皆為賢內助,陰皇後典賣釵環供光武帝軍需,平陽公主教侍女匈奴語截獲情報助衛青將軍突襲龍城,哪一個不是千古佳話?你又何必越俎代庖,冒天下之大不韙!”
“我要是嫁一個不認同我的男人還給他當賢內助纔是瘋了。”劉奕笑,“賢內助沒錯,錯的是隻允許女人成為賢內助的男人!”
“自以為是!”劉虞也惱了,“你以為你想做女官就能做嗎?世人能容得了你嗎?鮮於輔最奉行禮儀教條,他今日站你必不知你是女子,否則早第一個與你撇開乾係!至於其他官員百姓,你治幾口井水他們就能服你嗎?他們隻會把你當妖魔捆起來刺死!”
“那就跟我同歸於盡!”劉奕絲毫不退,“井水現在還有毒,除了我無人能解。烏桓使者就在路上,我看他們找誰應付。今年冬天又是寒冬,土地不儘快恢復,明年但凡有戰亂,廣陽郡要餓死一半的人!”
這一番話,劉虞徹底傻了。
“你,你……”
到這時候他才終於回過神,此前劉奕所做一切都沒有避開他人,所用材料、圖紙等也一併公開,但真正最重要的方法、配比、水車選點等,都還是隻有她一人掌握!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把她所會的傾囊相授。
她把一切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乍看之下是幽州佔了這女子的便宜,實際上是她一步步蠶食,讓幽州離不開她……
劉虞看著她雌雄莫辨的臉,還是緩緩搖頭:“你錯了。”
“為仁政者應把救國救民視為己任,百姓是無辜的,不該是你我權力爭奪的祭品。”
“這是已經得到一切的你才說得出來的話。”劉奕站起身,“而我……那些連我的身份和付出都不認同的人,不值得我去救。”
兩人一站一跪坐,相顧無言。
這時有衙役快步趕來,遠遠就看到兩位大人氣氛不對,還是硬著頭皮上前稟報。
“州牧大人,烏桓使者到了,主簿大人已先接待,將他們引到衙署客房休息了。”
“知道了。”劉虞看也沒看衙役一眼。
衙役趕緊溜走。
四下又無人了,劉奕道:“州牧大人,我適才說過了,我所求的不過普通男子生來就有的權力。所以鬥膽再問一句,若今日我就是普通男官吏,接連數日立下功勞,大人又會怎樣待我?”
劉虞還是不語,她便淺行了個禮,離開了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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