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反似乎陷入了僵局。
貂蟬手上頓了頓,緩緩收回了武器。
高覽感到脖子上的冰冷消失,錯愕抬頭。什麼意思?現在撤開了,再想輕而易舉製服他可就難了,正麵對抗他可未必會輸。
而且他現在完全可以叫人,這裏是衙署,那麼多衙役守衛圍上來,她便是插翅也難飛了。
貂蟬垂下手:“我說過,我是帶著大將軍的誠意來的。如果高將軍有什麼難處,也請如實告知。”
收回威脅,就是她當下最大的誠意。
她當然沒有傻到聽高覽一句“你走吧,我不攔你”就認為自己安全了,而是綜合來判斷,以高覽的性子,不會輕易傷害為舊友傳信的信使。
至少當下不會。
高覽果然沒做什麼,隻展了展身體,靠坐到牆邊。
“大將軍想招攬的不會隻有我一人。”他慢條斯理道,“她想要的是襄縣的這座城和我手下的全部大軍,但這是絕無可能的。”
“我可以隨時拋下襄縣去投她,但手下將士不行,他們的家眷、親友都居住在鄴城,若隨我反叛,袁紹會將這些家眷全部斬首。所以即便他們服從我,也不可能跟隨我投敵。”
原來還有這一層緣由。
主帥為了控製手下將領,往往會使出一些非常手段,貂蟬過去在呂布身邊的時候也有所瞭解。
比如在慘絕人道的攻城戰中,沖在最前的將士幾乎是必死,沒有生還的可能。
但打仗總得有人沖在最前,過去董卓軍會拿留在後方的家眷性命做威脅,不許手下當逃兵,現在看來袁紹軍中也是如此。
但這一招並不是總能奇效,有的將士他不在乎家眷死活,或者比起家眷的,更在乎自己的,還是會逃跑。如果逼得狠了,可能還有反效果。
劉奕軍中具體如何管理,貂蟬並不完全清楚,她軍中將士家眷也大多留在主城,但能肯定的是劉奕從未在軍中散播過當逃兵斬家眷的威脅,似乎是用重賞、官職利誘,如果還是有逃兵,對家眷也以放逐為主。
除此以外,貂蟬能感到劉奕軍中將士普遍有極強的榮譽感,從將軍到小兵都是如此,以斬獲敵將為榮,以逃避退縮為恥。她認為這纔是主要原因。
如果在之前,貂蟬麵對高覽所言的困境,可能不知如何說服,但今日她有主意。
“高將軍可知審配如何在三城抵抗我們大將軍這麼長時間的?”她問高覽。
高覽不知貂蟬為何這樣問,還是答:“應是依靠三城精銳將士,以及地理優勢,守望相助。”
“看來高將軍是清楚實情了。”貂蟬正色道,“寒冬臘月,三城本就物資匱乏,大將軍又斷了外界對他們的補給通道,他們能堅持這麼久,正是提前將城中老弱婦孺全部驅趕出來送死,從而節約物資留給城中青壯。”
高覽一時大駭:“果真?!”
貂蟬沒有猜錯,審配封鎖了訊息,沒敢讓這種事傳到外麵。
“不曾有半句虛言!”她站到高覽正麵對,“高將軍,難道此事還不足以讓你軍心寒麼?你們為了保全家眷,被迫為亂賊效力,可當他們落入困境,會毫不猶豫將你們的家眷推出去送死!”
“反觀我們大將軍,她非但沒有傷害這些被審配拋棄的人,反而向他們派發糧食,收留他們居住勞作,和審配相比,何止雲泥之別!”
高覽沒有懷疑,他聽過劉奕的不少傳言,哪怕已經是抹黑過的,都掩蓋不住她對底層的維護——雖然袁紹他們稱之為婦人之仁。
“高將軍。”貂蟬上前,向高覽行了個標準的軍中之禮,“大將軍唯纔是舉,以誠待人,賞罰必明,又仁心愛民,天下皆知。袁紹逆賊外寬內忌,用人多疑,軍紀鬆弛,沽名釣譽,如何能比?還請高將軍棄暗投明,與大將軍共圖偉業!”
高覽閉上眼。
良久之後,他嘆道:“……我願試一試。若是說不動他們,也沒法了。”
這裏的“他們”指的正是他手下將領。
貂蟬的話打動了他,審配的作為確實突破了他的底線,手下也容忍不了。
“高將軍果真有遠見、顧大局!”貂蟬一麵不吝嗇誇獎,一麵趁熱打鐵,“既如此,請將軍也拿出些許誠意出來,派人將家中老小送往甘陵縣。”
“甘陵?你們的領地?”高覽一聽果然不快,“你要我送人質給你們大將軍?!”
還有,她是怎麼知道他家人正在襄縣的?他做得如此隱蔽,都被這個女刺客打探到了?
“並非人質。”貂蟬平和解釋,“合作是雙向的,我們主君也會擔心高將軍以投靠之名重創她。”
“我可向將軍保證,無論此事最後成功與否,隻要您沒有歹心,我們大將軍都會替您終生照顧家眷。跟著她比跟著您要安全踏實得多,這一點想必您也清楚。”
此事事關重大,她也不敢憑高覽一麵之詞全然相信。即便她判斷高覽此時是真心答應,也不敢保證出去冷風一吹、手下一勸又變卦了。必須及時讓他付出點什麼。
至於他家眷在襄縣一事,並非貂蟬打探,而是猜測出的。高覽在談及顧慮時,提到的都是手下諸將的家眷,而非自己的,她猜測在看過張郃的遭遇後,高覽已經秘密把家人轉移出來了。
很顯然,她猜對了。
“……可從襄縣到甘陵,還要途經數個城池,即便是我派人護送,也可能會被察覺攔截。”高覽道。
貂蟬從懷中取出從傳信使處奪來的審配令牌:“有此物當可無憂。”
高覽:“……”
他服了,怎麼他說什麼,這女刺客都有辦法解決。
他招來親信,命親信秘密護送他一家老小去甘陵縣,貂蟬也痛快地給出了令牌。
如此,雙方都從對方處得到了誠意。
其實貂蟬擔心得不無道理,高覽從書房出來吹了會冷風後,是感到冷靜了不少,甚至驚訝自己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做了左右他一生功績和名聲的決定。
他現在還有時間追回家眷,抓捕貂蟬,但這個念頭隻閃過一瞬,便消失了。
決定做便做了,左右搖擺纔是懦夫所為。
他看向身側貂蟬,她正目送著載有高覽家眷的馬車離開。
月色下,她的麵板如玉石般皎潔,眉目浸了清輝,碎發散落些許,藏著驚心動魄的美顏色。
但高覽突然意識到,整個談判的過程,除了見此女的第一眼,他都再沒留意貂蟬的外貌,反而牢牢記住了她精湛迅捷的身手和蠱惑人心的辯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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