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今日都辛苦了,後麵好好休息兩天。”劉奕坐到主位,抖了抖發上的雪籽,看起來心情不錯。
她也第一時間注意到靠門口空著的座位:“甘寧人呢?”
底下人告訴她說是去城門口聽什麼訊息去了,具體也不清楚。
“末將去帶他過來吧。”張遼起身。
“不必,外麵怪冷的。”劉奕道,“想必他一會就到了。”
說甘寧甘寧到,話音剛落,他昂首挺胸大步跨入殿內。
“喜訊,喜訊!”甘寧高舉手中急報,麵上笑容燦爛。
“何事可喜?”眾人忙問,劉奕也有些詫異。
甘寧大聲道:“各州郡傳來訊息,都受寒災嚴重,荊州、揚州大批牲畜凍死,還有災民鬧事,兗州、冀州也都凍死上千人了!隻有咱們幾個地盤穩著,沒啥損失!”
他喜滋滋說完,看向眾人,等著大夥和他同樂。
然而,沒有一個人接他的話。
沉默片刻後,龐統皺眉道:“甘將軍,因他方百姓受災而歡,非仁義之士也!”
甘寧一時語塞。
是是,幸災樂禍是他不對。但道理上,敵方人口減少、經濟受損,對他們這邊是好事啊。那、那對方沒錢沒兵,到時候打起來死的人也少了不是?
劉奕沒有理會兩人的爭執,輕嘆了口氣:“入座吧,甘寧。”
甘寧捏著急報,乾巴巴入座。
他再望向周圍,發現好幾人都在偷偷看他,那太史慈沖他擠了擠眼,公孫珊甚至還對他笑了一下,隻是這個角度劉奕肯定看不見。
那不是戲謔的笑……而是誌同道合,甚至帶了兩分安撫。
甘寧瞬間明白過來,這座上肯定並不止他一個人為敵人受災嚴重感到高興,隻是都沒有表露出來。
原因隻有一個……主君劉奕不會高興。
劉奕是什麼樣的人,新來的不知道,老人都很清楚。
張郃捏著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空碗,心中感嘆,果然這洋相還得新人出啊。
原本舒緩的年夜飯氣氛因為甘寧一番話變得有些尷尬。
這時貂蟬起身道:“主君,長安地區和幽青二州幸得您和朝堂上下齊心,免蒼生於災禍,救生靈於塗炭,等他日討伐逆賊,收復城池,安定天下,也不會再有如此喪報。”
這話其實和甘寧的本質上無異,但聽起來得體舒服得多,眾人忙七嘴八舌附和起來。
甘寧也鬆了口氣,默默感謝貂蟬解圍。
劉奕知道大家的意思,笑了一下:“無妨。”
她真的因為敵軍勢力範圍有人死掉而難過麼?那也未必。
她還沒有大公無私到主動提醒敵人防寒防災,更不可能送物資給他們,她也會因為敵人受挫而高興……但要她坐在溫暖的大殿裏慶祝一群無辜百姓的死去,她感到難以接受。
有時候她覺得,她骨子裏還是徹頭徹尾的現代人。在現代塑造的三觀永遠影響著她,甚至左右著她當下的決定。
蔡琰給侍從使了眼色,侍從立馬安排人上菜。
龐統起身道:“主君,此次各州郡受災,必會派使者到朝廷尋求支援,到時要不要幫,幫哪些勢力,幫到什麼程度,還需提前計劃。”
“確實。”劉奕點點頭,“但今日是家宴,不談正事,大家隻管吃肉喝酒,旁的留到上職後再說吧。”
龐統一時語塞,隻好重新坐下。
劉奕語氣歡快,殿內氛圍也很快活絡起來。
眾人把酒言歡,平時沒什麼公務往來的幾人都有一下沒一下地搭著話。
張遼覺著龐統此人正氣,與他多聊了幾句。
黃月英送了賈詡一隻會動的木頭貓。
“我瞧你的貓一隻貓孤孤單單的,這個送你給它作伴。”她把木貓遞到賈詡手上。
賈詡明顯感到受寵若驚。
他沒有向黃月英解釋貓有人陪伴時其實並不會感到孤單,他雙手接過,頷首道謝。
劉奕倒了樽酒站到門前賞雪。
——其實也沒什麼雪景好賞,地上還沒有積雪,隻有看著就令人發寒的雪籽和水窪。
可也不知為什麼,越是這種時候,她就越容易想起上輩子。
即便她現在已經得到了很多,地位、金錢、榮耀……依舊覺得趕不上現代。
那個沒有戰爭和災難,不必睜眼就麵對生死的時代。
劉奕並不抵抗戰爭本身,戰爭也是手段和途徑,許多矛盾並不是你不想打就能解決的,槍杆子裏纔有政權。
但她厭惡死亡和距離。
偏偏落後的古代加深了這些帶給人的痛苦。
她離開幽州家鄉來到長安,遠離了養育她的父母、漁陽的鄉親,還有那些曾和她並肩作戰的朋友們,想不出他們此時在做什麼。
路途遙遠,戰況焦灼,甚至有可能,他們當中會有人此生再無法與之相見。
劉奕仰頭,讓寡淡的酒水流入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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