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年滿二十行冠禮後可以取字,但一般也僅限於讀書人。
例如劉備字玄德,曹操字孟德,但出身草根的典韋是沒有取字的。
女子起字的就更少了,除非是書香世家大文豪家的女子,否則即便是身份尊貴的大家小姐,大多也沒有字。
底層老百姓家的女孩,別說字了,經常連姓都取著取著不見了。
像杏兒從出生就沒有姓,哪怕她爹有姓,也不給自己女兒取,這在東漢也很常見。
小珊“哇”了一聲坐起來。
“女郎要取字了?是郡守大人起的嗎?”她連珠炮發問,“可就算是男子,也是二十歲才能取字呢。”
劉奕不屑:“管他呢,我偏要十五歲起,總不能什麼便宜都讓男人先佔吧?再說我都想好了。”
她捉過小珊的手,一筆一劃寫下她早已想好的字。
“青、木、羽?”小珊艱難辨認。
“是青栩。”劉奕糾正,“字麵意義就是,年輕而富有生機的樹。”
“原來是樹,我還以為說小鳥呢,有羽毛!”
劉奕笑笑:“你也可以這麼想。”
“真好聽!又有寓意!”小珊是劉奕全肯定,眼中也不乏羨慕。
“你想要的話,我以後也給你取。”劉奕道,“不過在那之前,先要給你找個姓。”
小珊是被父母遺棄孤女,名字是錢夫人起的,和杏兒一樣沒有姓。
“我會找個好姓給你的。”
……
次日清晨,大隊終於再度啟程。
大雨過後的空氣異常清新,還多了幾分涼意,眾人都感到神清氣爽。
他們離開雲峰縣,沿著上穀郡的官道往廣陽方向走,這邊稍微繞遠了些,但路平坦寬闊,很好走。
其實劉奕一開始就不知道為什麼車隊之前要走自然條件差的山路而非官道,隻覺得劉和不會真那麼蠢,其中肯定有原因。
在官道走了兩天,才明白過來。
因為官道並不安全。
戰亂和連日的大雨,帶來了大量流離失所的災民。
他們飢餓、疲憊,但沒有辦法進城,隻三五成群結伴遊盪在官道附近,打劫路過的商販和貨郎。
或者說一切能帶給他們生機的東西。
在極度渴望活命和食物的折磨下,運糧隊對他們的吸引力可想而知,要不是有身著鎧甲提著大刀的將士護送,早就一擁而上了。
短短幾日,尾隨車隊而行的流民越來越多,成倍增長!
他們衣衫破爛發臭,枯槁得不像人形,甚至看不出男女,很多人裸露在外的胳膊大腿長著膿包,如行屍一般一瘸一拐跟著大隊。
每當大隊停下來生火做飯的時候,他們當中的一些人會像瘋了一樣撲上來搶奪,然後被守衛的將士一刀刀砍死。
很多鮮血濺到飯菜上,但無人在意。
屍骨被將士們扔得遠遠的,但剛扔走,其他人就來搶奪,火堆早就生好了,隻待屍首就能烤炙分食。
宛如穿行在煉獄裏。
“這樣下去不行,他們的人數是我們好幾倍。”劉奕不得已主動找到劉和,“如果他們趁夜發動自殺式攻擊,或者火攻,很可能佔上風。”
這時候劉奕已經完全不擔心劉和會不會對她做什麼了。
事實上劉和非常緊張,白天都不敢在他寬闊柔軟的馬車裏睡大覺了,騎著馬來回巡邏,夜裏也安排大量的人手守夜,甚至說了好幾次後悔留了那麼多人馬在漁陽。
“我沒長眼睛?需要你來提醒我?”他異常暴躁,“我已派人向廣陽傳了急信,很快就有大軍接應我們。”
“要不是你非要走這條路,我們也不會碰到這麼大的麻煩!”
劉奕懶得和他爭辯,隻問:“那大軍多久能接應?”
“我不知。”劉和說的是實話。
按照路程來算,信使快馬加鞭到廣陽隻要三日,廣陽再發急行軍來救,也不過四五日,總之不到十日就能來救。
但廣陽什麼情況他心裏已經沒底了。
會不會薊縣城外也圍著大量的流民,大軍的糧草還夠嗎?
如果救兵還沒到,流民就來襲擊了怎麼辦?
劉奕本來還想提瘟疫——死屍會釋放大量有毒的屍胺、腐胺,和多種病原體,頻繁接觸死屍很容易感染瘟疫——看劉和的緊張焦慮的樣子知道他完全指望不上,隻得搖搖頭離開。
大隊又行了兩天,劉奕領了晚膳回來,就見馬韁繩上不知何時掛了一顆小巧的鈴鐺。
這也是她和小珊的約定,平時不聯絡,有事相商時以鈴鐺為暗號,劉奕看到就會去找她。
她牽過棕馬,假裝牽去吃草料,很快見到正在收拾鍋具的小珊。
小珊見狀去輜重車抱了一大把草料回來,佯裝替押運官喂馬。
兩人站得離人群遠遠的,正好可以說些話。
短短幾天,她看起來比之前狼狽了許多。
明明沒有再翻山越嶺,反而更加疲憊憔悴。
“怎麼了?”劉奕一邊喂馬一邊不經意間低聲問她,“是不是安排你守夜了,你要是吃不消,我就找個藉口將你調到我身邊來。”
危險是危險了些,總比直接丟命好。
“沒有。我就是……”小珊看起來更遲疑了。
劉奕心中瞭然了:“不習慣,是不是?”
小珊垂著眼:“其實來之前,我早聽說外邊有很多餓死的人,隻是沒想到……他們會這麼慘,我……”
覺得駭人。
甚至噁心。
理性告訴她應該心懷憐憫,但看他們瘋狂奪食同類肉骨的樣子,恐懼已然戰勝了理智。
“嗯,我也一樣。”出乎意料的,劉奕附和了她。
史書上、軍情裡、其他人口中,都告訴她外麵有大批量的流民和餓死的百姓。
但想像和親眼所見終究不同。
路邊人類的白骨、四肢,頭顱被砍掉時飆濺的鮮血,比她曾經在網上看的任何一部紀錄片都要慘烈和真實。
親眼見到無辜的人死在自己麵前,這種衝擊感甚至讓她第一天晚上都沒能入睡,畫麵在眼前反反覆復播放。
是的,她也不習慣。
小珊在後勤,盯著她的流民更多。
“以後還會更多的。”她對小珊,也是對自己說,“以後有天災、疾病,還有戰爭,打起來可能一死就是幾萬人,血流成河,屍體堆得山一樣高,早點習慣吧。”
小珊沉沉地點點頭。
“你平日縝密,不會因為心事把我叫來。”劉奕看破了她,“說吧,還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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