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鳴聲響起,眾臣再不交頭接耳,各自垂首站好。
片刻後,在宮人高聲的“皇帝駕到”中,年輕的天子自後方走上金殿高台。
眾臣高呼:“恭迎陛下!”然後齊齊行跪拜大禮。
天子也道:“眾卿免禮。”聲音稚嫩卻老練。
一片窸窸窣窣中,臣子們起身,這時候終於能抬頭看兩眼天子了。
各州使者都是第一次見天子,可能是因為攏在寬大的冕服裡,他看起來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年幼,眉宇間略有愁色,不見半點盛大典禮該有的皇家氣場。
不過麵頰飽滿、氣色不錯,又不像是被苛待了的樣子。
他身後一左一右站了兩個人,是隨行著上來的,一人是宮人打扮,一人則著了官服,身姿挺拔,像是護衛。
有人認出來,那是劉奕手下的張郃,過去為袁紹效力的。
蔡邕從人群中上前,宣佈元正朝會正式開始。
這就開始了?幽州牧呢?!一些人伸著腦袋看劉奕的位置,一些人明顯麵露忿然。
這慶典不是“他”要辦的嗎,現在還不出現,擺什麼架子!所有人都在恭候天子行大禮,就“他”例外,不是居功自傲是什麼!
至於各州使者,心中費解多過不滿。劉琦適才聽程旭把劉奕誇得天花亂墜,不理解劉奕為何要做如此不敬之事。
張魯不語,孫策皺眉,馬超一臉看樂子。
荀彧麵上倒是沒什麼神情,隻多看了幾眼身旁曹昂。
他此次急急從兗州來,除了替曹操看望長子曹昂、探尋長安朝堂的形勢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袁紹久攻青州不下,又聽聞董卓被殺,知天下馬上有大變,怕繼續拖下去對自己不利,便秘密傳信給曹操,讓他背棄和劉奕的盟約,立刻切斷劉奕軍人馬物資經兗州的中轉。
信上稱,過去劉奕給曹操多少優待,他雙倍補給曹操。
袁紹和曹操是舊時好友,也曾一起對抗董卓,但也正因抗董一事,兩人開始發生分歧。
曹操是積極抗董派,主張快速進攻,而袁紹懷有私心,拖拖拉拉延誤戰機,導致曹操被打得丟盔棄甲,一無所有。再加上一些政治觀念不同——例如袁紹想擁劉虞為帝而曹操不想——兩人關係逐漸疏遠,曹操才藉機殺掉袁譚,派曹昂找劉奕結盟。
荀彧知道,曹操麵對袁紹這封密信是猶豫了的。
一方麵,曹操信不過袁紹的口頭承諾。當初劉奕開的條件雖然並不可觀,但是實實在在履約了的,袁紹現在說得是好,萬一等他答應背叛劉奕,袁紹又賴賬,他豈非腹背受敵?再加上曹昂作為質子在劉奕手中,他不想冒險。
但另一方麵,曹操感到劉奕並不是個好相處的,沒有他想像中年輕好拿捏,雙方盟約又純粹是利益互換,將來天下有變,劉奕說不定反過來先丟掉他。而且劉奕行事古怪冒進,綜合實力又不如底蘊深厚的袁紹,兩邊比較之下,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抉擇。
於是他把此事全權委託給了荀彧,讓荀彧到長安瞭解情況後,直接代他做出決定。
若決定繼續盟約,就將此事告知劉奕,鞏固兩邊感情,未來共同對抗袁紹。
若決定背棄盟約,就以家族有人去世為理由,將曹昂帶出來,再中斷劉奕和幽、青的聯絡,和袁紹共同瓜分青州。
荀彧是個謹慎且敏銳的人,又受曹操重託,如此關鍵的決策,他不會草率做決定。
他和劉奕有短暫的一麵之緣,過程雖有些無奈……卻也不反感劉奕。但此事事關他主公大業,他隻會理智客觀地做決定,而不是依自己的喜好。
所以他到長安後第一時間找到曹昂,問了他做質子這麼長時間以來看到的劉奕的真實實力、行事風格和野心,還把同樣的問題也拋到曹昂麵前——如果是曹昂來選,劉奕和袁紹,他選誰。
曹昂沒有半點猶豫,直接回答他:“劉奕。”他說一定是劉奕。
但當荀彧問他其中緣由時,曹昂卻再什麼也沒說,隻說等到元正朝會,荀彧或許就知道了。
也正是這個原因,荀彧一直沒有去拜訪劉奕,他不想在自己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下去和劉奕談判。
好不容易等到元正朝會這天了,劉奕卻不見人影,讓他好生不解。
……
慶典還在百無聊賴地進行中。
蔡邕讓朝臣依次向天子道祝福之語,慶賀掃除孽賊。臣子們絞盡腦汁說些不一樣的,前麵的還好,後麵的真是差點想不出來。
一些地方官,像劉琦和荀彧,還是按原流程向天子獻了賀禮,不過禮物都中規中矩,沒激出什麼水花。
和往年各官員獻寶爭奇鬥勝比起來,實在乏味可陳。
老半天過去,終於迎來了第二項內容,也就是天子百官共飲酒水。
宮人們列隊給每人送上一樽酒,到時天子先舉樽,大家再舉,一起喝了就完了。
可離譜的來了,到了喝酒這一環節,劉奕還是沒出現。
沒出現就罷了,不喝就不喝唄,宮人竟然抬來一張案幾放在她的位置上,又端了樽酒上去。
也就是說,等會大夥都喝了酒,天子都喝完了,她的酒還擺在大夥眼前,那是個什麼意思,刻意挑釁?!
有心人發現了天子的不快。天子也注意到了案幾上的酒,臉垮了下來,顯然事先並不知情。
但他沒有發作,按流程舉起酒樽,說了幾句簡單祝頌詞,祈福朝堂安穩、社稷昌盛……然後飲下了酒。
朝臣也跟著飲下。
……
而事實上,劉奕此時就在金華殿旁的配殿裏。這裏一般是官員、妃嬪在慶典中臨時歇腳的地方。
配殿距離主殿很近,幾乎能聽到主殿裏的所有動靜,所以劉奕很清楚慶典進行到了哪一步。
她站在一張半人高的銅鏡前,看著鏡中陌生又熟悉、不同往日裝束的自己。
這一天,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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