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奕得知訊息的時候也有些納悶。
東漢這個朝代是極看重孝道的,不然做官也不會有“舉孝廉”一說。
但守孝這一傳統發展到漢朝時,就已經是“薛定諤”的守孝了。
比如直係親屬去世,按道理是要回家守孝三年。如果是重要官員的親屬去世,天子不想讓他棄官回家,便可以“以天代年”,守孝三天意思一下,三天結束繼續回來上班。
可如果有的人想表現孝道,想守多久都可以。
比如袁紹是庶子,天天被袁術罵“小妾的兒子”。他被過繼給無子的叔父袁逢,袁逢去世的時候,他作為過繼過去的兒子,不按規矩守孝也沒人說他什麼,他偏偏棄官回家,給袁逢守了三年。
三年期剛滿,袁逢的妻子——也就是他名義上的母親——也去世了,他又給母親守了三年。
袁紹六年沒有出仕,但憑這六年混到了大孝子的好名聲,徹底洗去了他庶子的汙點,一出來就被當時的大將軍何進徵召為官,名聲和成就都逐漸蓋過袁術。
後來他建立反董聯盟,把董卓惹毛了,斬了留在雒陽的袁氏全家,包括家主袁隗和他親哥哥袁基……死了這麼多人,袁紹又沒有守孝。
所以這個孝吧,守也行,不守也行,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古人沒我們想像中死板。
隻是孫策現在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還沒有重要到不能守孝的地步,出現在這裏就有些奇怪。
不光如此,孫策進城後第一時間找人通傳,希望能麵見劉奕。
要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進城了都想見劉奕。
眾使者中隻有孫策和荊州劉琦來了以後提出過要見劉奕,其中劉琦的主要目的還是替黃月英的父親黃承彥送來家書。
其餘荀彧、張魯等人都隻派手下送來禮物,並未親自到場。
涼州來的馬超更是連禮物都沒帶來,他可能是第一次來中原,到了長安每天就是四處閑逛,吃吃喝喝、玩玩買買。
這見不見、送不送禮其實都代表著他們對劉奕的態度。
其他人態度不明,孫策既已求見,無論他目的是什麼,都是對劉奕身份、實力的認可。馬超的西涼陣營則明顯並沒有多把劉奕當回事。
讓劉奕有些不快的是,荀彧沒有親自來見她。
她和曹操互為盟友,與荀彧本人有過一麵之緣,更贈有金絲甲信物——雖然是她當時強見又強贈的——但以荀彧的身份和禮節,於情於理都該來拜訪拜訪她,不知為何一直沒有出現。
手下人稟告劉奕,荀彧進城後既沒有求見天子,也不提拜訪劉奕,徑直去找了曹昂,留在曹昂處後再無動靜,等著參加元正朝會。
這些人的到來給剛剛穩定下來的長安城帶來了些許微妙的氛圍。
戰亂倒暫不會有了,這些人帶的人馬不多,最多的也就是馬超帶了兩千人,都駐紮在城外,不會對長安城再有什麼威脅,他們互相打起來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但這些勢力的態度也足以影響劉奕後續的動作。
令蔡邕和其他人都沒想到的是,劉奕對這些人一概置之不理。
除了讓手下收下黃月英的家書,孫策她不見、馬超她不管,荀彧也不去問,隻給蔡邕定下慶典當天的站位,又繼續忙關於慶典的事。
朝臣有些臣子就開始蛐蛐了,說劉奕“不務正業”、“浮於表麵,喜好奢華”,不過沒人敢真傳到劉奕耳中。
……
三月初一終於到了。
舉辦慶典的金華殿在前一日就準備就緒,器具和裝飾都已備好。
當天天還未亮,就已有朝臣到場。
每個人的位置都是固定的,不過未正式開始,誰也沒傻到找自己位置罰站,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
過了這麼多天了,沒人再見到當時護衛天子出逃的那十二名臣子,連他們的家眷都在城中消失了,真相可想而知。
不少舊臣心有慼慼,卻又本能的恐懼,說話聲如蚊蚋,每講一句還要看一遍四周,生怕被劉奕的人聽到。
劉琦也是第一批到場的官員。他是荊州牧劉表的長子,劉表去荊州任職前是雒陽北軍中候,管理禁軍的,他也在雒陽長大。
劉表到了荊州後,為了拉攏當地豪族,和荊州豪族蔡氏聯姻。聯姻沒多久,蔡夫人就有孕了,劉琦明顯感覺到蔡家開始打壓他的地位,知道父親想派人進京麵見天子,便主動求來了這次機會。
他來的時候殿內沒幾個人,想上前搭話認識認識,那幾人卻因為沒見過他不敢應聲,連連迴避。
又等了一下,竟然把孫策給等來了。
劉琦此前沒見過孫策,但一眼就能認出來。孫策高大、強壯、美姿顏,他孤身一人而來,舉手投足間卻有張揚而不惹人厭的自信,站在人群裡極其引人注目。
當然了,劉琦能認出來他的主要原因還是孫策手臂上綁了一根顯眼的白色布條,是他在為父守孝的意思。
孫策見了劉琦,當即冷哼一聲,側目以示不屑。
劉琦知道這是為什麼,孫策的父親死於荊州將領黃祖手下,而他父親劉表又是黃祖的上級。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孫策沒上來砍他已算顧全大局的了。
他沒敢觸孫策黴頭,自己避開了。
天色漸亮,人慢慢多起來,劉琦終於找到一個看起來麵善好溝通的人,此人說自己是程旭,劉奕的手下,原本聽命在外,專門趕來參加元正朝會,昨天夜裏纔到。
程旭也隻比劉琦大幾歲,兩人便多說了兩句。
時間快到了,眾人也逐漸入位。
天子之位在正上,下方右邊第一位是劉奕的位置,她是從李傕郭汜手中救出天子的人,此位非她莫屬。
左邊第一是太尉楊彪,他和幼子楊修站在一起。
楊修隻有十幾歲,也沒有官職,按道理是不能參加這麼高規格的活動的,但蔡邕通知下去的時候說劉奕要求楊修到場,楊彪探不出虛實,想來劉奕不會當堂砍人,就依言帶了幼子過來看看情況。
曹昂和荀彧是一起到的,兩人站在一起,沒和其他人交流。
隨後是張魯。
張魯竟然沒有著官服,而是直接穿了件像道袍的衣裳,他也獨來獨往,嘴裏還念念有詞,眾人都不敢接近他。
和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馬超,一身華貴錦袍,不知是用什麼名貴布料製的,有光打上來的時候還會發亮,很是吸睛。再加上他麵如冠玉,給人瀟灑貴公子之感。
劉奕手下諸將,如趙雲、太史慈等人也都到了。
蔡琰在幫父親蔡邕的忙,黃月英最後慌忙踩點到場,嘴角掛了粒點心屑,還是程旭提醒她擦掉的。
她病已好了,見程旭和劉琦在一起,便也和他們站到一處。
年輕的女郎在眾臣當中顯得格格不入,外來使者如孫策、馬超都毫不避諱打量著她。
他們也暗暗心驚,在場竟無人質疑這個小女郎的出席,劉奕身邊人似乎認為她在此理所應當,而其餘朝臣都低頭不敢置喙。
吉時到,安排好的位置都佔滿了。
不,殿內除了天子之位是空的,也沒有見到劉奕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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