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劉奕沒讀過什麼《述行賦》、《青衣賦》,字對不對得上她也不知道,但女子一動筆,她就確定,這一定是蔡琰沒跑了。
《述行賦》和《青衣賦》蔡琰是分別用草書和真書——也就是楷書——寫成,筆力遒勁,一氣嗬成,如雲似墨。劉奕敢說,她來東漢這麼久,從未見過書法如此精湛之人,手下官員更無一人有此造詣。
才學可以舞弊,甚至武力都能作假,唯有書法是騙不了人的。
普天之下除了蔡琰,不可能再有這般能力女子。
看到蔡琰寫下最後一個字,劉奕輕聲道:“起來吧,蔡昭姬。”
蔡琰猛地抬頭:“您……知道我?”
這時候的蔡琰名聲還不響,沒想到劉奕連她字昭姬都知道。
“久仰大名。”劉奕對她笑了笑,比起適才的審問,語氣柔和了許多。
其他人都沒聽過蔡琰的名字,但能在劉奕身邊做的,都是有些眼力見的。
押送蔡琰的兩名女將迅速退下去,取來了軟墊和熱水。
黃月英去倉房取來一雙女鞋,遞到蔡琰麵前,莞爾一笑。
“鞋都跑掉了,換上吧,姐姐。”
蔡琰完全猜不到幽州牧身邊這個十多歲小女孩是什麼身份,二人是兄妹?沒聽說過,長得也不像啊。
“……多謝你。”她有些不敢對視黃月英灼熱的目光,接過鞋,換了上去。
“來找我何事,蔡女郎。”劉奕給自己也倒了杯水,“你父親不是在長安為官麼?怎的你到陳留來了。”
蔡琰忙站好:“父親被朝廷徵召為官,擔憂朝中局勢,是獨自前往的,家人都在陳留。不久前黃巾作亂,盜賊四起,家中財物被搶,我和母親流亡在一處,和弟弟也走散了。”
劉奕一想也是,蔡邕是被董卓強征去做官的,在這之前許多官員被殺了,蔡邕把家人留在家鄉在當時來看也是明智之舉。
隻是世事無常,朝堂還沒出事,家鄉就被捲入了戰亂。
“你想讓我救你家人?”劉奕問蔡琰。
“並非。”蔡琰正色道,“我家中原有藏書四千餘卷,被搶奪燒毀八百卷,尚有三千多卷,若棄之不顧,隻怕都會散落失所,想請大人代為保管。”
聰明。這是劉奕對蔡琰的第一印象。
亂世之中書卷價值堪比黃金,尤其是蔡邕這類大文豪收集的書卷,一定件件是珍品。
蔡琰來找她,第一目的定然是先把人保下來,此時卻把獻書說在前麵,既更容易說服劉奕,又顯大義,不會讓自己淪入落難孤女的境地。
試想她若說“請大人救我家人性命,我願獻上家中藏書作為報酬”,自然而然落了下乘。
隻是……
“你父親和曹操將軍不是舊友麼?你為何不去找他?”劉奕皺眉問,“而且若真隻為書卷,何不大大方方前來見我,非要擊暈我的將士,潛伏偽裝進來?”
曹操從匈奴手中贖回蔡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和蔡邕的舊交情。
這兩個問題顯然問到了蔡琰的痛點,她神色動了動,半晌才道。
“我父親……前不久因為沒有和其他反董官員共罵董卓,被打為了董卓同黨。若是找曹將軍,或是在見大人您之前被攔下,藏書之地位置泄露……”
“你覺得我像是親董一派?”劉奕打斷她。
蔡邕和董卓的事,劉奕以前衝浪吃瓜的時候也略有耳聞。史料記載,董卓被殺後,朝堂官員聚在一起歡呼慶祝,唯有蔡邕嘆息一聲,露出哀慼的神色,被狂熱的官員認為是在同情董卓,將他關入大牢,不久病死。
蔡琰也在這不久之後被匈奴人擄走。
要說蔡邕同情董卓,大概率是個誤會,至於他為何嘆息,無人可知。如今看來,可能他反董的表現一直以來確實沒有其他人那麼熱烈。
而曹操是堅定且付諸了行動和犧牲的反董名將,蔡琰擔心曹操不幫她,確實不是杞人憂天。
“不,以大人之姿,絕非親董奸臣。”蔡琰立刻否認,“母親和我都聽聞大人不拘一格,恢弘大氣,不像是會因為些許神情、言語就判定他人品行之人,故而來向您求助。”
她跪下來:“請大人莫吝援手,保下書卷典籍,以免我父一世心血毀於一旦。”
劉奕沒有接話,手指一下下敲在案幾上,讓蔡琰感到格外緊張,等待時間也更顯漫長。
“藏書在何處?”她問蔡琰。
“在陳留郡圉縣。”蔡琰答。
距離此地倒是不遠。
“我明日就可派兵助你儲存下那些書,還可收留你和令堂,幫你尋找弟弟。”劉奕道,“但作為回報,你要隨我去一趟雒陽。”
“……雒陽?”蔡琰有些吃驚。
雒陽是過去的都城,董卓西遷長安時把雒陽的宮殿、房屋、城牆都付之一炬,如今已淪為人間廢墟……但即便如此,也算正兒八經董卓的地盤。
闖入董卓地盤?帶著她?
“雒陽一定還有殘留的書籍器物,我需要你協助整理抄錄,能搶救多少是多少。”劉奕直言,“當然了,也可能會遇到董卓軍隊襲擊,你有沒有這個膽子隨我去?”
拋頭露麵在外行公事,這在蔡琰過去二十多年裏是從未想過的。
可還有什麼比家離母散、典籍盡毀還差呢?
“願效犬馬之勞。”她立刻應下。
劉奕滿意一笑。成了她的人,再想走可就不那麼容易了。
她也絕不會允許未來蔡琰被擄去匈奴的慘劇發生。
“月英,帶蔡女郎熟悉熟悉環境,安排個住處。”她對黃月英道。
“好嘞。”黃月英起身,開開心心招呼蔡琰,“走吧,蔡姐姐。”
當了這麼久最新最小的那個,終於也熬成“老人”,可以帶新人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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