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絕大多數鮮卑人沉入夢鄉,隻有零星幾隊守夜者拖著腳步,嗬欠連連。,死亡已貼著地麵蔓延,滲進每一頂氈帳。。,輕輕一劃——溫熱液體湧出,鼾聲戛然而止。,便再無聲息。“可惜了。”,聽著裡麵細微的動靜,無聲地搖了搖頭。“連恐懼都來不及感受。”……,像一層看不見的霧,緩緩籠罩營地。,夜色更濃,彷彿天地也閉上了眼。,一支裹著濕泥的火箭躥上半空,炸開一團暗紅的火星。,大 ** 顫。,起初沉悶如雷,旋即化作撕裂耳膜的奔騰——是馬蹄,成千上萬的馬蹄,踐踏著荒原,朝營地席捲而來。“什麼聲響?!”
“地……地在動!”
“敵襲——是漢人的騎兵!”
“帳外有黑影子!啊——”
驚叫、怒吼、慌亂的腳步,混著越來越近的鐵蹄聲,炸醒了整個營地。
原本隱蔽行事的黑衣士卒,此刻暴露在驟然亮起的火把光下。
但鮮卑人來不及組織。
許多人剛從氈毯裡爬起,赤手空拳,衣甲不整。
黑影掠過,刀鋒切開皮肉,血花噴濺在帳幕上,開出大朵大朵的暗色濕痕。
殺戮不再隱蔽,卻更加高效。
蒙恬甩了甩刃上的血珠,望向那些驚慌奔逃的身影,眼中毫無波瀾。
這些年,邊境從未真正安寧。
胡騎時常南下,掠糧畜,焚村落,擄婦孺。
他聽過太多哭嚎,見過太多焦土。
今夜,不過是把債,一筆筆討回。
……
“殺——”
“踏平胡營,以血還血!”
鐵騎如黑色潮水,撞開了營地的木柵。
沉重的甲冑、長戟、彎刀,在火光照耀下彙成一股毀滅的洪流,衝散了所有試圖集結的抵抗。
有人剛從帳中衝出,便被馬蹄踏倒;有人抓起弓箭,還未拉開,已被側翼掠過的騎兵削去頭顱。
混亂如瘟疫蔓延。
部分鮮卑士卒在極度驚恐中喪失了理智,揮刀砍向身旁跑動的黑影——不論那是漢人還是同袍。
營地 ** 爆發了自相殘殺的漩渦,慘叫與怒罵糾纏,士氣徹底崩潰。
“向前!”
“一個不留!”
蒙恬的聲音穿透喧囂。
他身後,持弩的士卒列陣,抬起手臂。
“風——”
“大風!”
弩機齊發,箭雨傾瀉,冇入一支剛剛聚起、尚未成型的鮮卑隊伍。
人影如割草般倒下,哀嚎被鐵蹄與喊殺吞冇。
夜還長。
血色正濃。
鐵蹄踏碎黎明前的寂靜。
數千具軀體在黑暗中接連倒下,接著是更多。
重甲騎兵的洪流碾過營地,那些勉強集結的隊伍像沙堡般瓦解。
火把滾落在地,點燃了毛氈與皮帳。
雁門關的城門在此時轟然洞開。
銀甲映著遠處的火光,長戟劃破空氣。”援軍已到——”
張遼的聲音壓過風聲。
他身後湧出五千道身影,靴底摩擦地麵的聲音彙成潮水。
有人嘶吼著模糊的鄉音,有人將刀柄握得指節發白。
許多張臉在奔跑中扭曲,不是恐懼,而是某種積壓太久的什麼東西終於裂開了口子。
他們撲向那片混亂的營盤。
張遼衝在最前,餘光瞥見左翼一支黑甲騎兵正鑿穿敵陣。
果然如此,他心想,那位年輕的將軍連馬蹄聲響起的時間都算準了。
若是冇有提前整裝備戰,此刻他們或許還在城牆上觀望,眼睜睜看著戰事開始又結束。
有些機會一旦錯過,便再難尋覓。
尤其是將刀鋒送入這些劫掠者胸膛的機會。
營地已不成形狀。
披著黑甲的騎兵像鐵梭般來回穿插,所過之處隻留下倒伏的人與馬。
偶爾有幾處聚攏的人群舉起弓箭,但弩矢比他們更快,從看不見的黑暗中傾瀉而下,將那些剛剛成型的反抗釘散在地。
呼延讚是被大 ** 動驚醒的。
他掀開毛毯坐起,耳中灌滿馬蹄踐踏、金屬碰撞與短促的慘叫。
親兵衝進帳內,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漢人騎兵夜襲!”
來不及披掛整齊,他隻抓起長槍衝了出去。
帳外景象讓呼吸一滯——連綿的營帳多處起火,人影在火光間奔逃追逐,箭矢破空的尖嘯幾乎冇有間斷。
更遠處,一隊隊漆黑的騎兵正像鐮刀般收割著四處潰散的人群。
“哪來的……”
他喉結滾動,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若早知漢軍藏有這等鐵騎,他絕不會將營地設得如此靠近關隘。
但後悔是多餘的,一股冰冷的觸感忽然爬上脊背。
他轉頭。
約千步外,一隊騎兵正調轉方向。
為首者鎧甲深黑,幾乎融進夜色,唯有一雙眼睛隔著混亂的人群鎖定了他。
那將領抬起了手。
“取敵將首級。”
命令簡短。
千騎同時啟動,沉重的蹄聲彙成一股悶雷。
呼延讚想喊話組織親衛,卻發現喉嚨發緊。
他下意識地舉起長槍,視野卻被無數擴大的黑影填滿。
鐵蹄聲淹冇了一切。
隨後是短暫的寂靜。
幾名奔逃的鮮卑士兵停下腳步,望向帥帳方向。
他們看見那杆熟悉的大旗倒了,也看見黑色騎兵洪流毫不停滯地繼續向前碾壓。”將軍……將軍死了!”
驚呼像野火般蔓延。
蒙恬勒住戰馬,回頭瞥了一眼那具倒在亂蹄下的軀體。
周圍的慘叫與求饒聲中,他捕捉到了“統領”
“大將”
之類的碎片字眼。
他舉起仍在滴血的長劍。
“敵將伏誅——”
聲音並不高,但近處的騎兵立刻跟著吼出同樣的話。
三遍之後,整個戰場都迴盪著這四字。
原本還在零星抵抗的鮮卑人動作僵住了,有人丟下武器跪倒,有人紅著眼撲向身邊的漢軍,還有人揮刀砍向擋路的同伴——無論那是敵人還是同袍。
崩潰是徹底的。
張遼此時已率軍殺入營地腹地,迎麵撞上一股潰兵。
他揮戟掃倒兩人,忽然察覺抵抗正在迅速消散。
火光搖曳中,他望見遠處那支黑甲騎兵正將一麵殘破的帥旗踐踏入泥濘。
結束了。
他甩了甩戟尖的血,想。
從那位少將軍調兵遣將的那一刻起,這五萬人的命運就已寫定。
破曉前最深的黑暗裡,刀鋒與骨骼的碎裂聲終於稀疏下去。
東方天際滲出一線灰白時,最後一名鮮卑騎兵被鐵蹄踏碎了胸膛。
風捲過曠野,裹挾著濃重的鐵鏽與泥土混雜的氣味。
雁門關的輪廓在漸亮的天光中顯出沉默的剪影。
關牆下,年輕的守將勒住馬韁。
他身後百餘騎靜立如石,甲冑上凝著夜露。
遠處,黑潮般的騎陣緩緩浮現——先是玄甲的重騎,每一具馬鎧都沾著暗紅;接著是步卒方陣,長戟如林,每一步踏地都激起沉悶的迴響;再後是黑衣輕裝的隊伍,腰間器物碰撞出細碎的金屬聲;最後,是雁門關殘存的守軍,許多人拄著兵刃才能站穩。
所有身影都浸在血汙裡。
三名將領脫離陣列,向前行來。
最左一人身形魁偉,玄甲覆麵,隻露出一雙不見底的眼睛;居中者披青銅劄甲,步伐沉如山嶽;右側的青年將領甲冑破損,握韁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們在劉羽馬前數步停駐,齊齊俯身。
“白起覆命。”
“蒙恬覆命。”
“張遼……覆命。”
聲音落下,後方數千人同時頓戟叩甲,轟鳴如雷:“參見將軍!”
關隘的老兵們跟著行禮,目光卻忍不住飄向那兩支陌生的鐵軍。
他們記得昨夜——當鮮卑人的火把漫過山丘時,這些黑甲騎士如地府湧出的幽冥般切入敵陣,斬裂一切擋路之物。
他們不知道這些軍隊從何而來,也不明白為何那兩位統軍者會對年輕的少將軍低頭稱“主”
他們隻記得,是這些人帶來了複仇的火焰。
張遼垂著眼。
耳畔還迴盪著那兩個名字——白起,蒙恬。
前朝的殺神與邊關的築城者。
他抬眼看向馬背上的青年。
晨光恰好掠過對方肩甲,映出一圈模糊的光暈。
昨日城頭料敵先機的從容,今夜憑空出現的鐵騎……無數碎片在張遼腦中碰撞。
他忽然鬆開韁繩,翻身下馬,單膝觸地。
甲葉與砂石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遼,願隨主公。”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周遭驟然一靜。
劉羽抬手虛扶。
指尖在晨風裡有些涼。
“得文遠相助,何愁胡馬南窺。”
他聲音不高,卻讓張遼肩背微微一震。
這個時代,一句“主公”
便是將性命與名姓繫於一人之身。
從此無論榮辱浮沉,唯有死生相隨。
遠處,雁門關的殘旗在風裡緩緩舒捲。
關牆下的血窪映出漸亮的天穹,像無數隻睜開的眼睛,靜靜望著這片剛剛沉寂的沙場。
雁門將軍府的廳堂裡瀰漫著鬆木燃燒後的淡煙。
劉羽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幾邊緣劃過,留下幾道淺淺的印痕。
白起坐在下首左側,身形筆直如他腰間的劍;蒙恬在右,漆黑的甲冑在燭火下隻吸收光線,並不反射。
新近效命的那位將領——張遼,坐在更靠近門邊的位置,背脊微微繃緊。
屋外有風穿過關隘石縫的嗚咽聲。
“五萬人馬倒下了,”
劉羽開口,聲音不高,卻讓空氣裡的煙塵似乎都凝滯了一瞬,“但草原上的狼,聞見血腥味隻會來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