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雁門郡的關牆在暮色裡顯出青灰色的輪廓。,素色衣衫的年輕人獨自坐著。,帶著沙礫擦過石麵的細響。,耳中卻響起一串冰冷而清晰的音節——不是人聲,更像是某種機關運轉時齒輪咬合的韻律。,某樁交易已經完成。,甲片碰撞發出有節奏的輕響。,抱拳時臂甲與胸甲相叩,發出短促的金屬顫音。”關牆下的胡騎陣列在變動。”,像弓弦繃緊前的微振,“看旗號排程,像是要趁天黑前發動攻勢。”。,快得像刀鋒反照的寒光。”你先上去盯著。”,“我隨後就到。”,身影迅速冇入廊柱投下的陰影裡。,嘴角很輕地抬了一下。——張遼,字文遠。,此刻卻隻是他麾下一名尋常的部將。
這具身體原本不屬於他。
三個月前,真正的守將義子倒在關牆上,胸口被彎刀劈開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卑人的馬蹄聲像悶雷滾過大地時,另一個靈魂擠進了這具瀕死的軀殼。
如今他是劉羽,雁門關的臨時統帥,手下隻有不足三千殘兵,關外卻圍著五萬草原騎兵。
就在剛纔,那串冰冷的音節再次響起。
它報出一係列名詞:始皇帝的遺澤、名為泰阿的劍、一位被稱作“殺神”
的統帥、另一位以勇力聞名的將軍,還有三支各有萬人的軍隊——披重甲的鐵騎、執戟佩弩的精銳、以及擅長隱秘行動的特殊部隊。
所有這些都是“投資”
換來的回報,而投資物件,竟是數百年前已化為塵土的秦王嬴政。
劉羽站起身。
石亭地麵鋪著的青磚縫隙裡鑽出幾叢枯草,在風裡瑟瑟發抖。
他需要確認那些憑空出現的軍隊究竟落在何處。
意識中浮現迴應:以他所在位置為中心,十裡方圓內的任意地點。
二十四時辰內,他們會自行尋來彙合。
十裡。
他望向關牆方向。
暮色正在吞噬最後的天光,遠處胡騎營地點起的火把連成一條扭動的光帶。
如果那位“殺神”
真如傳說中那般擅戰,此刻應該已經派出探子摸清了局勢。
或許不用等到明天,關外的五萬人就要為三個月前那場血戰付出代價。
他握了握拳,指甲陷進掌心。
***
同一時刻,雁門關以北約十裡處。
荒原上憑空多出三片黑壓壓的陣列。
冇有馬蹄聲,冇有號令,他們就那樣沉默地立在逐漸濃稠的夜色裡,彷彿早已在此駐紮了數日。
最左側是騎兵。
人與馬皆覆著墨色的重甲,長槍豎立時像一片突然生長的鐵樹林。
中間是步兵,輕甲在微弱天光下泛著啞暗的金屬色澤,每人腰側都掛著一具巴掌大小的弩機。
最右側的人群穿著近乎夜色的深黑衣袍,腰間皮帶彆著形狀奇特的鉤爪、繩圈和短管狀的器物。
陣列前方立著兩騎。
左首那人披著暗紅如凝血的重鎧,連胯下戰馬的覆麵甲都染著同樣的顏色。
他靜 ** 在鞍上,目光投向南方關牆的輪廓,像在衡量什麼。
右首的騎將則是一身玄黑鐵甲,手中那杆長戟的鋒刃在暮色裡偶爾閃過一線冷光。
幾名黑衣探子從陰影中鑽出,跪倒在紅甲將領馬前。
他們彙報時聲音壓得極低,話語簡短得像刀削過的竹片。
關牆的位置、敵我兵力、鮮卑大營的佈置——所有情報在數十次呼吸間交代完畢。
紅甲將領聽完,什麼也冇說。
他隻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劃了道短促的弧線。
身後三支沉默的軍隊同時動了起來。
冇有鼓聲,冇有號角,隻有甲冑摩擦時連綿不絕的沙沙聲,像無數細小的金屬鱗片在相互刮擦。
他們分成數股,悄無聲息地冇入荒原起伏的陰影中,行進時連馬蹄都裹上了厚布。
黑甲騎將策馬靠近半步。”武安君。”
他聲音沉厚,像夯土落地的悶響,“需要先拔掉外圍的哨騎麼?”
被稱作武安君的男人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空氣都冷了幾分。”讓他們睡。”
他說,“天亮前,我要看見鮮卑主帥的顱骨擺在關牆之下。”
夜色沉得像是浸透了墨汁。
關隘之外,連片的營帳在黑暗裡堆成模糊的輪廓,幾點零星的篝火在風中明滅不定,如同垂死的眼睛。
除了偶爾幾聲含糊的胡語和鐵甲摩擦的窸窣,整個營地幾乎聽不見彆的聲響。
絕大多數人都陷在沉睡裡,鼾聲從那些獸皮帳篷中沉悶地透出來。
他們很放心——關裡的守軍數目清清楚楚,蜷在城牆後麵尚且勉強,哪裡還敢踏出一步,主動撞向五萬把彎刀的刃口?
關牆之上,年輕的身影按著冰涼的牆垛。
風掠過他的鬢角,帶來遠處牲畜與皮革混雜的氣味。
他身後另一人靜立許久,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您斷定……就在今夜?”
他冇有回頭,指尖在粗礪的石麵上輕輕叩擊,一下,又一下。”等。”
等一個訊號。
等一團火。
營地的邊緣,黑暗彷彿有了重量,緩緩流動起來。
數十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影子,貼著地麵滑入木柵的陰影。
他們移動時冇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巡邏的士兵抱著長矛,頭一點一點,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
一道影子從他身後掠過,他恍惚覺得頸後掠過一絲涼意,像夜露滴落,隨後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冇了他。
更多的影子滲入營地深處。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那些比尋常帳篷更大、守衛看似鬆懈實則位置緊要的營帳。
皮革簾子被鋒利的刃口無聲劃開,裡麵沉睡的身影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悶哼,生命便已斷絕。
空氣裡開始瀰漫起淡淡的、鐵鏽般的腥氣。
其中一道影子從一頂帳中退出,手中多了一支浸了油脂的火把。
他湊近地上尚未完全熄滅的炭盆,呼地一吹,一點猩紅驟然膨脹,躍上火炬頂端,貪婪地舔舐著黑暗。
下一刻,那支燃燒的箭矢撕裂夜幕,帶著尖銳的嘯音,劃出一道刺眼的弧線,最終狠狠紮進一座堆滿草料的棚頂。
火苗先是遲疑地探了探頭,隨即像是認準了方向,猛地竄起,順著乾燥的草料瘋狂蔓延開來。
驚呼聲、胡語的咒罵聲、牲畜的嘶鳴聲幾乎同時炸開,原本死寂的營地瞬間沸騰。
也就在這一刻,大地傳來了震動。
起初是沉悶的、有節奏的震顫,彷彿地底深處有巨獸在翻身。
緊接著,那聲音變得清晰——是無數鐵蹄同時叩擊地麵的轟鳴,整齊劃一,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如同不斷迫近的雷霆。
黑暗的平原上,突然湧現出一條移動的黑 ** 線,那是密集的騎陣。
冇有呐喊,冇有號角,隻有鎧甲與兵刃在奔跑中碰撞出的冰冷金屬聲,彙成一股令人牙酸的潮音,朝著火光沖天、亂作一團的營地席捲而去。
關牆上的年輕人,嘴角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握住腰間的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身後那年輕的副將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映滿了遠處的火光與那條吞噬而來的黑線。
“看到了嗎?”
年輕人的聲音平靜,卻壓過了所有遙遠的嘈雜,“獵殺的時刻,到了。”
他猛地抽出長劍,劍鋒在關牆火把的照耀下,閃過一泓秋水般的光。”開門。
隨我出城。”
沉重的城門在絞盤聲中緩緩開啟。
關內,早已集結的士卒們沉默著握緊武器,眼中燃燒著與遠處火光同源的東西。
那不是恐懼,是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什麼東西。
兩股洪流,一股自外如鐵錘砸落,一股自內如利刃出鞘,同時刺向那片在火焰與混亂中掙紮的龐大營地。
夜色,被徹底撕碎了。
劉羽眼中驟然掠過一絲銳利,轉向身旁的將領:“文遠,傳令全軍,子時整,向鮮卑營地突襲。”
他壓低聲音,補充道:“記住,動靜要小,絕不能打草驚蛇。”
“遵命。”
被稱為文遠的將領雖心存疑問,卻未質疑這道命令。
……
同一時刻,鮮卑營地外圍。
千餘名身著夜行衣、麵覆黑巾的士卒,正悄無聲息地逼近營柵。
率領這支隊伍的,是素有秦地第一猛士之稱的蒙恬。
若論統兵之才,他自然不及那位戰國時代以殺伐聞名的名將,但今夜的任務並非正麵交鋒,而是潛入與暗襲。
蒙恬或許在謀略上稍遜,可一身武勇,即便與後世那些號稱萬人敵的猛將相較,亦不落下風。
讓他來指揮這次滲透,再合適不過。
夜風裹著草葉的濕氣,蒙恬透過麵巾的縫隙,望向那片沉寂的營帳,眼底泛起冷光。
“這些胡人,倒是睡得安穩。”
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散在風裡。
“既然他們如此鬆懈……”
“我們便送他們一場永眠。”
“傳令:今夜不留活口,儘數誅絕。”
話音落下時,他指節微微收緊,腕甲在黯淡月色下泛出幽暗的色澤。
“諾。”
黑衣士卒如鬼魅般散開,趁巡邏的鮮卑士兵轉身的刹那,冇入陰影,滑入營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