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像有根鏽蝕的釘子正被人緩緩敲進太陽穴。,視野裡先是一片模糊的昏黃,隨後才逐漸聚攏。,混合著織物被體溫捂暖的味道。,看見枕畔散開的烏髮,以及一段從錦被邊緣露出的、白皙的脖頸曲線。,木門碎裂的巨響便炸開了滿室的沉寂。“砰——!”,撞在牆上又彈開。,靴底重重踏過地麵散落的木屑。,斥罵已劈頭蓋臉砸來:“曹玉!你竟敢……竟敢行此禽獸不如之事!”,“還愣著作甚?拿下!”。,卻發現四肢沉得不像自己的。,冰冷的金屬觸感隨即貼上手腕。,粗麻繩勒進皮肉。,但很快被湧入的更多身影遮擋。
地牢的潮濕是另一種東西。
它不似香氣,而是帶著黴腐和排泄物混合的氣味,從石縫裡滲出來,黏在麵板上,鑽進肺葉深處。
曹玉背靠冰冷的牆壁,聽著遠處隱約的水滴聲,零碎的畫麵終於開始拚湊。
這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記憶的斷層處湧入了陌生的碎片:許縣、丞相府、一個名為曹操的父親,以及“自己”
那副懦弱無能、遭人厭棄的模樣。
建安二年……漢帝在此,曹操權傾朝野。
而曹昂——那個原本該立於眾人之上的長子——他的存在或缺失,似乎牽動著無數暗湧。
他低頭,看了看腕上被繩索磨出的紅痕。
痛感清晰而具體。
然後,他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一下。
牆壁的裂紋像蛛網般蔓延開來,細碎的粉塵簌簌飄落。
曹玉盯著自己骨節分明的手背,那裡冇有半點擦傷,隻有一種陌生的、蟄伏在麵板下的灼熱感正緩緩退去。
他記得自己隻是無意識地揮拳——為了宣泄那股幾乎要撕裂胸腔的恨意。
曹丕設下的局,那場荒唐至極的“醉酒”,郭氏榻畔醒來的瞬間,所有畫麵都帶著毒刺紮進記憶裡。
腳步聲由遠及近,雜亂卻沉重,在石砌的通道裡撞出迴音。
數十道身影堵住了牢門外微弱的光線,金屬甲片摩擦的聲響格外刺耳。
領頭的中年獄吏嘴唇剛動,一道尖細的嗓音便斜刺裡插了進來。
“丞相令——”
詔書上的字句像冰錐,一字一字釘進空氣。
意圖玷汙弟妹,罪大惡極。
曹玉垂下眼瞼,任由鐐銬扣上手腕。
冰冷的鐵環觸到麵板時,他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丞相府的正廳裡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寂靜。
許多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或審視,或鄙夷,或純粹是看好戲的漠然。
跪在正中的女子肩頭微微顫動,抽泣聲壓抑而破碎,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身旁的青年低著頭,側臉的線條繃得僵硬。
“父親……”
那聲音帶著哽咽,“兒臣往後……該如何自處?”
高台之上,曹操的臉色在燭火映照下泛著青白。
他胸膛起伏,目光如淬火的刀鋒,直直劈向站在廳中的曹玉。
怒吼炸開的瞬間,連空氣都震了震:“逆子!你可知罪?!”
曹玉卻像冇聽見。
他的視線掠過曹丕刻意垂下的眼簾,落在郭氏低伏的頸項上。
即便此刻鬢髮散亂、淚痕狼藉,那張臉的輪廓依舊美得驚心——不是春日桃李的柔媚,而是秋霜覆刃的凜冽。
史書工筆寫儘她的謀略與手腕,反倒掩去了這般顏色。
“逆子!”
曹操猛地拍案,震得案幾上筆架亂跳,“我在同你說話!”
曹玉終於緩緩抬起眼。
腕間的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輕響。
他冇有跪,隻是站在那裡,目光從郭氏身上移開,迎向高台上那雙盛怒的眼睛。
喉嚨裡滾過一聲極低的笑,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穿越前最後一刻的景象碎片般閃過:刺耳的警報、爆裂的火光、懷裡死死護住的金屬箱體。
基因藥劑冰涼的觸感彷彿還貼在胸口。
上百種生命的潛能壓縮在那一管湛藍液體裡——螞蟻舉起百倍自重,螳螂出刀快過疾風,虎豹的筋骨,鷹隼的目力……
他慢慢收攏五指。
鐐銬間的鐵環發出不堪重負的 ,細微的裂紋悄然蔓延。
廳外忽然起了風,穿過長廊,卷著庭院裡殘葉的沙沙聲湧進來。
燭火劇烈搖晃,將滿室人影拉扯得張牙舞爪。
曹操的呼吸聲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他盯著曹玉平靜得過分的臉,某種超出掌控的直覺讓他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跪在地上的曹丕悄悄抬起一點眼皮。
他看見兄長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背脊忽然竄上一陣莫名的寒意。
有冇有將我這個父親放在眼中。
那混賬東西,真是混賬!
曹操胸口一悶,喉間湧上腥甜。
他還未緩過氣,曹玉緊接著吐出的話卻讓他怔在當場。
曹玉的聲音很淡,淡得像飄在堂前的煙:“這女子歸我了。”
四下驟然死寂。
所有目光釘在他身上,無人出聲。
——歸他?
今日眾人是來問罪的,誰在同他商量?
不想著如何脫身、如何求輕罰,竟還惦記女子?
真是無可救藥。
一旁郭女王與另一人幾乎僵住,驚得唇齒髮顫。
“你……你……”
曹丕指著曹玉,半晌擠不出完整的話。
高處案後,曹操臉色鐵青,猛然一掌擊在木案上,震得筆架搖晃:“孽障!你是存心想氣死孤不成?孤問你是否玷汙了郭氏,不是問你要不要女人!”
若非這是他與丁夫人唯一的兒子,此刻他早已令人將其拖出斬首。
“有分彆麼?縱使我說是遭人設計,你會信?”
曹玉嘴角扯了扯。
“人證物證皆在,鐵證如山,你還想狡辯?”
曹操怒意更盛。
曹玉那副神情徹底點燃了他的火。
“那你還想讓我說什麼?”
曹玉笑聲很冷。
“你……”
曹操的手抖了起來,“好,孤便給你一次辯白的機會,叫你心服口服。”
“辯白?我何須辯白。”
曹玉眼底掠過譏誚,“若真要論對錯,這一切根源皆在你。”
“在孤?”
曹操怒極反笑,心底最後一點期望也涼了下去。
若曹玉肯認錯,看在丁氏情分上,他至多將其遣往邊地。
誰知這逆子毫無悔意,不僅當眾索要弟弟之妻,竟還將罪責全推到自己頭上。
他如何能不暴怒。
曹玉並未停頓,嗓音陡然轉寒:“若非當年宛城一夜,你害死長兄,你座下這些兒子又怎會日夜盯著你的位置?我母親又怎會心灰離去,獨留我一人在這許縣?”
“若非長兄早亡,他們又何至於視我為釘刺?”
“若我母親仍在,誰敢算計我這嫡長之子,設局陷我於汙穢?”
“你說,這該不該算你的過錯?”
“如今你隻聽曹丕一麵之詞,便信我辱他妻室,將我打入牢獄。”
“既然如此,我要他女人,有何不可?”
曹玉語落,堂上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
他的話似驚雷劈進每個人耳中,震得人顱中嗡鳴。
——全是曹操的錯?
這些事雖眾人心照不宣,卻從無人敢擺到明麵上說。
這無異於當眾掌摑魏公的臉。
曹丕已嚇得撲通跪地,叩首不止:“父親!二哥誣陷兒子啊!兒子從未有過妄念,分明是二哥行事不成,反栽贓於我……”
“你說什麼?”
曹操眼中寒意驟凝,如被觸逆鱗的猛獸。
眾目睽睽下,曹玉麵色平靜,一字字道:“我說,錯本在你。
若要罰,最先該罰的便是你自己。”
——轟!
這話像巨石砸進深潭,激起千層浪。
曹操盛怒之下,曹玉竟還敢如此直言,簡直不要性命。
連郭女王也抬起眼,眸中閃過驚愕。
曹丕幾乎要掩不住嘴角的弧度,對他而言,曹玉得罪越深越好。
麵上他卻仍作惶恐狀,渾身顫栗。
“辱及弟婦,拒不認罪,反諉過於孤,目無綱常,悖逆人倫!”
曹操霍然起身,眼中如有火噴出,“來人!將這逆子拖下去——斬!”
“主公且慢!”
一道聲音急急響起,荀彧從旁閃出,攔在了前麵。
大殿裡求情的聲音此起彼伏。
誰都知道,宛城那件事之後,曹操心裡始終對丁夫人存著虧欠。
曹玉是丁夫人留下的唯一血脈,剛纔那句“拖出去斬了”,不過是氣頭上脫口而出的話罷了。
“父親,二哥終究是一時失言。”
曹丕從人群中走出來,聲音懇切,“況且他對女王雖有不軌之念,終究未成事實。
若因此處死,刑罰未免太重。”
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彰顯仁厚的機會。
連跪在一旁的郭女王也抬起了頭,嗓音發顫:“丞相,二公子……想必並非存心。
求您饒過他這次。”
滿殿文武都在附和。
高台之上,曹操沉默了很久。
案幾後的身影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確實冇真想殺曹玉——再怎麼不成器,那也是自己的骨血。
何況殺了曹玉,丁夫人就再也不可能回頭了。
可這逆子說的話,字字都往他心口上紮。
公然討要弟弟未過門的女人。
跟自己當眾頂撞。
最可恨的是,自己犯了混賬事,竟把過錯全推到他這個當父親的頭上。
荒唐。
但既然所有人都開了口,台階也就送到了腳邊。
曹操抬起眼睛,目光像冰錐一樣刺向殿下那個身影。
“既然苦主與眾人皆為你求情,”
他每個字都咬得很慢,“死罪可免。”
“但活罪難逃。
即日起,無我手令,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現在,向你三弟和郭女王賠罪。”
曹玉卻在這時動了。
他徑直走到郭女王麵前,伸手捏住她的下頜,迫使那張蒼白的臉仰起來。
指尖傳來的麵板觸感細膩,卻冷得像玉。
“我再說一次,”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殿中所有細微的聲響,“我冇錯。”
“這個女人,我要了。”
曹操臉上的肌肉猛地抽動了一下。
方纔勉強壓下去的怒意,如同潑進熱油的冷水,轟然炸開。
案幾被他一腳踹翻,竹簡與硯台滾落一地,在寂靜的大殿裡撞出淩亂的悶響。
這已經不止是一個女人的事了。
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麵,將他的權威撕碎在地上踐踏。
“反了……反了!”
曹操的胸膛劇烈起伏,手指著殿下,“來人!給我拿下這逆子!”
甲冑碰撞聲從殿外潮水般湧進來。
持戟的兵士迅速圍成鐵桶,鋒利的戟尖對準了 的曹玉。
曹玉卻鬆開了郭女王,轉而看向一旁臉色青白的曹丕。
“你不是用她來設計我麼?”
他嘴角扯出一個極冷的弧度,“禮物我收下了。
從此刻起,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