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角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他難以置信的盯著劉策,彷彿要確認他話中的真偽。
好一會兒,他才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那……那你為何……為何還要助紂為虐,阻止我黃巾軍?!」
劉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複雜: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張角,你還不明白嗎?即便沒有我劉策出手,你和你的黃巾軍,最終也還是會失敗。」
「你……太急了,民心可用,但準備不足,信徒雖廣,卻良莠不齊,時機未到,而倉促起事。」
「但凡你能再隱忍四五年,暗中積蓄力量,完善組織,等待天下有變,你和你的黃巾軍,或許……真的有機會成功。」
「可惜,就像你剛才說的,天意如此,有人泄密,或者說,歷史的程序,還沒到那一步。」
張角聽完,愣怔了許久,臉上的表情從震驚、不解,慢慢變為釋然和徹底的絕望,他慘然一笑,重複道:
「是啊……天意如此……天意,弄人啊……」
隨後,劉策丟擲了一個他一直以來都想問的問題:
「張角,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後悔嗎?」
「為了一個看似遙不可及的目標,搭上了自己,搭上了兩個兄弟,搭上了數十萬信徒的性命……這一切,值得嗎?」
張角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渾濁的眼中,驟然迸發出最後的光彩,那是他畢生信唸的火焰在燃燒。
他對著劉策,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說道:
「不後悔!值得!絕對值得!」
他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劉將軍!你出身宗室,或許不知民間疾苦!你可知這大漢的天下成了什麼樣子?」
「皇帝昏庸,隻知享樂賣官!宦官當道,貪婪無度!地方官吏如同猛虎,豪強地主好比餓狼!」
「他們層層盤剝,苛捐雜稅多如牛毛!他們搶走了我們最後一口糧食,奪走了我們賴以生存的土地!」
「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賣兒賣女!他們不給我們這些升鬥小民一絲活路啊!」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臉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緩了口氣,但眼神卻越發銳利,繼續說道:
「這世道……它爛透了!爛到根子裡了!人病了,尚且知道要找郎中吃藥!可這世道病了,它卻要吃人!」
「它吃的就是我們這些底層百姓的肉,喝的就是我們的血!可是……這世道,它本不該是這樣的啊!」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
「將軍!你以為那些跟著我造反的百姓,他們真的不知道我那符水治不了疑難雜症嗎?
他們真的相信我能撒豆成兵嗎?不!他們知道!他們比誰都清楚!」
「可是……可是那符水,它能治一種名為『飢餓』的病!那撒豆成兵,撒下去的不是豆子,是他們這些被逼到絕境的人,活下去的最後一點希望!」
「那頭上的一塊黃巾,矇住的不僅是頭髮,更是他們『流民』、『賤民』的身份!」
「戴上它,他們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所以,我張角,便反了!反了這無道的老天!反了這吃人的世道!」
這一番話,彷彿耗盡了他生命最後的光和熱。
說完之後,他癱軟下去,劇烈地咳嗽著,臉色瞬間變得灰敗,氣息也更加微弱。
劉策靜靜地聽著,從頭到尾沒有打斷。
他看著眼前這個形容枯槁、即將走向生命盡頭的老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憐憫,有惋惜,更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敬重。
待到張角喘息稍定,劉策看著他,鄭重地說道:
「張角,你的這番話……我聽到了,我……很敬佩你,不是敬佩你的道法,也不是敬佩你的勢力,而是敬佩你這份……為生民立命的初衷。」
他話鋒一轉,回到現實:
「好了,感慨之言暫且放下。說說正事吧,你冒著風險約我前來,總不會隻是為了向我傾訴心聲吧?」
張角緩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抬起頭,看著劉策,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他緩緩說道:
「不錯,貧道……是想和將軍,做一筆交易。」
「交易?」
劉策挑眉,「什麼交易?」
張角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想用我這項上人頭,以及……我死後所能掌控的一切殘餘,來換取劉將軍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劉策聞言,不由得笑了,帶著幾分玩味:
「張角,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清楚,你已是將死之人,你的人頭對我來說,不過是早晚之事,唾手可得。」
「我憑什麼要因為你一個將死之人的請求,而答應你什麼條件呢?這交易,對我似乎並無吸引力。」
張角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人心的篤定,他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
「你會答應的……劉將軍,因為……我看得出來,你和我……在某些方麵,是同一類人。」
「而且……我的條件,對你而言,並非負擔,或許……還是一份助力。」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短暫的安靜,隻有夜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兒,劉策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欣賞,還有幾分被看穿後的坦然,他說道:
「嗬……看人真準,好吧,你說說看,什麼條件?」
張角見劉策鬆口,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氣,說道:
「我的條件就是:第一,請劉將軍,在我死後,娶我女兒張寧為妾,並非正妻,隻求一個名分,能讓她有所依靠。
第二,請將軍務必護她周全,保她一生平安喜樂,不受人欺淩。
第三,請將軍……給我死後,這廣宗城內剩下的黃巾軍弟兄們,一條活路。
他們大多是被逼無奈的窮苦人,給他們一個機會,或收編,或遣散,莫要……趕盡殺絕。」
劉策連忙激動道:這特麼是一個條件?
張角淡淡的笑道:有區別嗎?
過後,劉策頓了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女兒張寧……她應該知道,她的二叔張寶和三叔張梁,都是死在我手吧?
你確定……她會願意嫁給我這個殺叔仇人?
就算她為了活命勉強答應,心中豈能無恨?留一個恨我入骨的人在身邊,豈不是自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