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三,秦將軍於汾水之側,破匈奴遊騎兩千,陣斬當戶三名。」
「十月初五,程將軍克太原郡茲氏城,收降白波潰卒萬餘,開倉賑民。」
「十月初九,徐將軍主力與賊聯軍主力會戰於界休。宇文成都將軍親陷敵陣,斬其渠帥三名;黃忠將軍率士兵千弓齊發,潰匈奴左翼。陣斬萬餘,俘獲無算,郭太、於扶羅僅以身免,西竄入山。」
到了十月中旬,劉策案頭已擺上了決定性捷報:「南匈奴單於庭已破,於扶羅授首,部眾四散。白波渠帥郭太於逃亡途中為亂兵所殺,餘部或降或逃,幷州大股賊患已平。徐將軍正分兵鎮撫各郡,清點戶口......」
劉策將戰報遞給蔡琰看,得意地翹起二郎腿:「怎麼樣,琰兒,你家夫君會用人吧?天德出馬,一個頂倆!」
蔡琰笑著替他斟茶道:「夫君知人善任,自是英明。隻是......這仗打得是不是太快了些?朝中會不會……」
「怕我功高震主?」劉策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我那皇帝老哥,這會兒估計正樂著呢。再說了,快有快的好處,快到別人反應不過來,事兒就辦妥了。」
接下來的日子,徐達沒急著回師。
他按照劉策的交代,以「清剿殘匪、整頓防務」為名,在幷州各郡轉了一圈。
該殺的貪官殺了,該換的官員換了,該安撫的百姓安撫了,該敲打的豪強敲打了。 ->.
幷州九郡,從上到下,慢慢都換上了「幽州係」的人馬。
當然,過程沒那麼順利。
有些地頭蛇不服,想鬧事。
結果徐達直接把軍隊開過去,在城外搞「軍事演習」。白天操練,晚上擂鼓,折騰了三天,地頭蛇們乖乖服軟,這哪是演習,這是示威啊!
...
捷報傳入洛陽,久臥病榻的劉宏竟興奮得從榻上坐了起來,蠟黃的臉上泛起潮紅,連聲道:「好!好!皇弟果然是天賜於我大漢的棟樑!傳旨,厚賞幽州將士!」
然而,身體的極度虛弱與精神的短暫亢奮之後,是更深沉的頹唐與焦慮。
夜深人靜時,劉宏躺在溫室殿的龍榻上,聽著更漏聲聲,望著殿頂繁複的藻井,無盡的空虛和無力感包裹著他。
天下亂象如同遍佈瘡痍的輿圖,在他腦中翻滾。
黃巾雖平,餘波不斷;涼州韓遂、馬騰,益州馬相,乃至剛剛被撲滅的幷州白波匈奴......四處烽煙。
他感到自己像坐在一艘到處漏水的破船中央,船艙外是驚濤駭浪,而船上的人,何進、宦官、世家、甚至他偏愛的協兒、不喜的辯兒,都在各自算計,忙著鑿下另一塊船板。
一種強烈的、近乎偏執的念頭,在他被病痛和丹藥弄得有些昏沉的腦海中滋生、膨脹:他要向全天下證明,這艘船,到底還是他說了算!他劉宏,還是這萬裡江山、百萬甲兵唯一的主人!
於是,便有了中平五年孟冬十月下旬,那場震動天下的「平樂觀耀兵」。
...
那一日,洛陽西郊,平樂觀下,洛水之濱。
數萬京師精銳,北軍五校、西園新軍、羽林虎賁,乃至何進麾下能調動的部分兵馬,被全部集結於此。
放眼望去,旌旗如林,遮天蔽日,甲冑的反光連成一片冰冷的金屬海洋,幾乎令人無法直視。
秋風已帶肅殺,卷過洛水,卻吹不散這沖天的兵戈之氣。
壇場中央,築起十二重高的巨大祭壇,壇頂華蓋以五彩絲綢製成,綴滿珍珠美玉,在略顯蒼白的秋日陽光下,流轉著虛幻而靡麗的光澤。
「大將軍,」袁隗悄悄湊過來,「陛下這是......要立威啊。」
「立給誰看?」何進冷笑道,「給咱們看唄。西園八校尉那幫人,個個趾高氣揚,陛下這是告訴咱們,禁軍現在他說了算。」
正說著,宮道盡頭鑾鈴聲響。
眾人抬眼望去,都愣了。
天子劉宏,沒有乘坐玉輅,沒有穿著袞冕,而是披著一身特製的鎏金細甲,外罩繡龍戎袍,頭戴武冠,親自騎著一匹雪白的神駿,在羽林騎的簇擁下,馳至壇前。
他的臉色依舊不好,但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那是一種混合了亢奮、虛榮與最後瘋狂的光芒。
他勒住戰馬,環視腳下如山如海的軍陣,忽然拔劍向天,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喝道:
「朕...為無上將軍!」
「萬歲!萬歲!萬歲!!!」
數萬將士以戈矛頓地,以刀劍擊盾,發出的怒吼聲如同天崩地裂,洛水為之倒湧,平樂觀殿宇上的瓦片簌簌作響。
聲浪衝擊著每一個在場者的耳膜與心神。
劉宏蒼白的臉上湧起病態的紅暈,他縱馬,開始檢閱這支「屬於」他的強大軍隊。
左首邊,是臉色複雜、按劍肅立的大將軍何進;右首邊,是張讓、趙忠等宦官首領,以及新提拔的西園八校尉。
看著這些平日裡勾心鬥角、此刻卻不得不俯首在自己「無上」權威之下的麵孔,看著這似乎能碾碎一切叛逆的鋼鐵洪流,劉宏心中湧起巨大的、近乎暈眩的快感。
四方叛亂,朝野紛爭,儲位懸疑......所有煩惱彷彿都被這震天的口號和如林的刀槍暫時鎮壓了下去。
然而,站在他側後方的蹇碩,卻悄悄低下了頭。
這位被劉宏視為心腹、掌控西園最精銳兵馬的宦官首領,目光掃過何進那隱忍的側臉,掃過軍陣中那些何進舊部的旗幟,心中隻有一片冰涼。
他知道,陛下這看似威風凜凜的「無上將軍」,腳下踏著的,不過是流沙。
劉宏尤其得意自己的「創意」。
自稱無上將軍,既滿足了個人喜好,又能震懾地方勢力,還能壓製何進......一箭三雕,朕真是天才!
秋風吹過,華蓋上的珠玉叮噹作響。
劉宏麵色紅潤,神采飛揚,騎馬走了一圈,感覺這輩子都沒這麼威風過。
他完全沒注意到,台下那些士兵,很多人在偷偷哆嗦,凍的。
也沒注意到,何進眼中閃過的一絲陰霾。
更沒注意到,自己這身打扮,在有些老臣眼裡,簡直像小孩穿大人衣服,滑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