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逸攥緊了拳,眼中翻湧著恨意道:「先父死於閹宦之手,天下士人皆切齒。如今陛下昏聵,寵信宦豎......正是我輩撥亂反正之時!」
周旌拍案而起,大聲道:「使君在冀州四年,撫流民,平小寇,百姓歸心。若借黃巾軍殘餘作亂之名,向朝廷請兵,再趁陛下北巡河間之際,一舉誅除宦官,廢黜昏君,另立明主,冀州可安,天下可定!」
王芬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念頭,隻是一直壓在心底。
他食漢祿數十年,眼見大漢江山搖搖欲墜,他怎能坐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可廢立之事,何等兇險,一步踏錯,便是滿門抄斬,身敗名裂。
「另立何人?」王芬沉聲問道。
許攸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合肥侯。乃陛下同族,素有賢名,遠勝當今沉溺酒色、寵信閹宦之君。」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或者......當今燕王劉策。燕王乃陛下皇弟,戰功赫赫,雄踞幽州,若能得他支援......」
王芬搖頭道:「燕王劉策不可。他雖是宗親,但勢力太盛,若立他為帝,我等必被架空。合肥侯勢弱,正需我等輔佐,方是上策。」
許攸點頭道:「使君高見。」
幾人又密謀良久,定了計劃:王芬以平叛為名募兵,待劉宏北巡至河間時,設伏劫駕,誅殺宦官,廢劉宏,立合肥侯。
......
三日後,許攸快馬抵達洛陽,直奔曹操府邸。
彼時曹操正伏案讀《孫子兵法》,見許攸風塵僕僕而來,心中便知必有大事。
「孟德,」許攸屏退左右,將王芬的密謀和盤托出,「如今冀州兵甲已備,襄先生讖語應驗,你我聯手,誅宦廢立,再造大漢,豈不快哉?」
曹操放下書卷,目光平靜地看著許攸,良久才開口道:「子遠,廢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昔年伊尹、霍光行廢立,皆因權位穩固,人心所向。今王芬雖據冀州,然刺史無兵權,所募之兵,不過烏合之眾。合肥侯無德無勢,憑何服天下?更何況北邊還有陛下的皇弟燕王劉策在呢。」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道:「宦官雖惡,然陛下尚在,禁軍在手。你等以一州之力,謀廢天子,無異於以卵擊石。我若參與,不過是自取滅亡。子遠,聽我一言,速勸王使君罷手,否則大禍將至!」
許攸沒想到曹操會斷然拒絕,急道:「孟德,你怎知大事不成?天下苦宦久矣,我等舉事,必能一呼百應!」
「一呼百應?」曹操冷笑道,「士人各懷心思,豪強各守其地,誰會真的為你等捨生忘死?王芬以刺史之身,行廢立之謀,朝廷必疑。一旦風聲走漏,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許攸見曹操心意已決,隻得悻悻離去。
他回到冀州,將曹操的話告知王芬。
王芬的心沉了沉。
曹操的才能他是知道的,若得此人相助,大事可成。
可惜......
陳逸咬牙道:「曹孟德太過謹慎!如今天下苦宦久矣,我等舉事,正是順應天命!」
周旌也拍案道:「使君,不能再猶豫了!陛下即將北巡河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隻要以平叛為名募兵,途中設伏,誅宦廢立,大事可成!」
王芬在屋裡踱步,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知道風險有多大。
一旦失敗,就是滿門抄斬。
可成功的誘惑更大,誅除閹宦,廢黜昏君,另立明主,再造大漢!
「合肥侯那邊......」王芬遲疑道。
「已派人接觸過了。」許攸低聲道,「合肥侯雖未明說,但意思是......若事成,他願擔此重任。」
王芬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道:「好!那就乾!」
他隨即上書朝廷,謊稱黃巾軍殘餘大舉進犯冀州郡縣,請求朝廷準許他募兵平叛。
奏章快馬送出。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幾乎在同一時間,洛陽的何進和十常侍,都已經收到了「匿名」密報:冀州刺史王芬,密謀廢立。
劉宏正在西園與宮女嬉戲,聞訊驚得摔碎了玉杯。
「王芬......他敢!」劉宏臉色鐵青道,「朕待他不薄,他竟敢謀逆!」
張讓在一旁陰惻惻道:「陛下,王芬此賊,罪不容誅!當即刻下詔,令其罷兵入朝,若敢抗旨,便以謀逆論處!」
何進也難得與宦官意見一致道:「陛下,王芬以刺史之身,行廢立之謀,此風不可長!當嚴懲!」
劉宏當即下詔:令王芬即刻罷兵,速速入朝述職。
詔書比王芬的請兵奏章還快,三日後便送到了冀州刺史府。
王芬拿著詔書,手不住地顫抖。
罷兵,便意味著再無反抗之力。
入朝,便是自投羅網,等待他的,必是宦官的屠刀。
府外,風聲更緊,彷彿已能聽見洛陽禁軍疾馳而來的馬蹄聲。
許攸、陳逸、周旌等人麵麵相覷,皆露懼色,紛紛勸王芬速速逃亡。
王芬卻搖了搖頭,走到窗邊,望著漫天飛雪,眼中儘是悲涼。
他想起自己在冀州的四年,想起百姓的期盼,想起襄楷的讖語,想起那遙不可及的大漢中興。
「我身為漢臣,不能安社稷,卻謀逆犯上,已是不忠。事敗而逃,更是不義。」
他緩緩轉身,拔出腰間的佩劍。
「今日之事,我一人承擔,爾等速速離去,勿要再陷泥潭。」
許攸等人還想再勸,卻見王芬橫劍於頸,目光決絕。
「子遠,轉告孟德,他是對的......」
話音落,劍鋒劃過脖頸。
鮮血噴濺,染紅了案上的輿圖,染紅了「河間」二字。
許攸等人愣在當場,隨即悲痛欲絕。
但他們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朝廷的兵馬,隨時可能到來。
三人對著王芬的屍體拜了三拜,匆匆離去。
冀州刺史府的銅燈,終究滅了。
許攸逃了,陳逸、周旌不知所蹤。
合肥侯嚇得閉門不出,劉宏雖然沒深究,但也起了疑心。
訊息傳到涿縣時,劉策正在逗兒子劉諶玩。
「主公,冀州急報。」陸炳遞上密信。
劉策看完,嘆了口氣道:「何必呢......明知道是死路一條,還要往前沖。」
蔡琰接過孩子,輕聲問道:「王芬......死了?」
「自刎了。」劉策把信遞給旁邊的房玄齡等人,「這老小子,也算是個忠臣,就是太天真了。」
房玄齡看完信,搖頭道:「王芬錯在兩點:一是低估了朝廷的警惕,二是高估了自己的號召力。刺史無權,他募的那些兵,不過是烏合之眾,如何與朝廷禁軍抗衡?」
杜如晦冷笑道:「更何況他還想拉主公下水,密信裡提到,他們曾考慮過擁立主公您。」
劉策挑眉道:「哦?那我得謝謝他們看得起我。」
郭嘉懶洋洋道:「王芬一死,冀州暫時穩了。不過朝廷經此一事,對地方刺史會更加猜忌。
劉策忽然笑了。
「這天下啊,越來越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