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他握著帛書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帶起一股灼熱的氣流直衝喉頭。,在安靜的帳中格外清晰。,他從未放在眼裡。……時間若足夠,誰又能斷言他們不能在北人手中,硬生生磨出一支能在江上搏殺的水軍?如今這根刺,總算被拔掉了。“去,”,聲音因壓抑著情緒而顯得沙啞,“即刻請諸葛先生過來。……我有要事相詢。”,帳簾再次掀起。,袍袖間彷彿還帶著夜露的清氣。,他麵上也不見分毫睏倦,唯有手中那柄羽扇,規律地輕搖著。“看來都督心中大石,今夜可以暫且放下了。”,便微微欠身,語調平緩,卻一語點破了帳中尚未散儘的緊繃氣息。,隨即被笑意掩蓋。
他拱手回禮:“素聞先生明察秋毫,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虛。”
讚賞的話出口,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卻繃得更緊。
此人僅憑些許外露的痕跡,便能窺見關竅。
如今同舟共濟自然無妨,可一旦北岸的威脅消退……這目光如炬的對手,恐怕便是最棘手的麻煩。
“隻是,”
周瑜話鋒一轉,指尖點了點案上的帛書,“信中提及,行刑之事本在白天,卻因故拖延至入夜。
這其中的曲折……”
“都督是疑心,曹公或許玩了偷梁換柱的把戲?”
諸葛亮接過了話頭。
“正是。”
諸葛亮搖扇的動作略緩。
他雖不將曹操麾下諸多謀士放在眼中,但周瑜所慮,確有可能。
若那二人未死,聯軍因此鬆懈,後果不堪設想。
對岸那人,所求的可是江東基業儘數傾覆。
“若都督難以安心,”
諸葛亮的聲音依舊平穩,“亮願走一趟,為都督親眼驗證。”
他略作停頓,抬眼望向帳外濃稠的夜色:“依亮所觀,明夜子時,江上應有濃霧遮蔽。
請都督備輕舟二十艘,船上多束草人。
亮便借這霧色,去探一探對岸虛實。”
周瑜凝視著他。
此前,他對劉備這敗逃而來、仰人鼻息的勢力,多少存著輕視。
但此刻,眼前之人願親身涉險,去解這關乎全域性的疑竇,倒讓他心底生出些複雜的意味。
“如此,”
周瑜鄭重拱手,“便有勞先生了。”
秦雲在屬於自己的軍師祭酒營帳中醒來。
帳頂比記憶中高出許多,空間也寬敞了,甚至能聞到新木和皮革混雜的氣息。
他坐起身,環顧四周——地圖整齊卷放於架,筆墨紙硯陳於案頭,一切用具皆已備妥,無需他再像往日那般,親自去輜重處費力領取。
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隨即又搖了搖頭。
“倒是想得美了,”
他低聲自語,帶著幾分自嘲,“軍中何來女子服侍?莫非還指望那些糙漢來端茶遞水麼?”
正想著,帳簾被輕輕掀開一道縫隙。
一名披甲軍士側身而入,手中捧著一隻冒著絲絲熱氣的銅盆。
“大人,”
軍士將盆置於架子上,聲音恭敬,“請您淨麵。
丞相吩咐,請您清醒後再處理軍務。”
秦雲看著那盆清水,微微一怔。
原來,還真有人來。
秦雲的目光在那名年輕護衛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原本以為會見到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兵,可對方臉上尚未褪儘的稚氣讓他微微一怔。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布衣角,他想起史冊裡那些冰冷的數字——這片土地上的生靈,如同秋收後被遺忘在田埂的麥穗,一茬接一茬地消逝在戰火與 裡。
少年遞來的濕布帶著井水的涼意。
秦雲接過時,指尖觸到對方手背上幾道淺淡的疤痕,像是新近才結痂的傷口。
“營裡最近可還太平?”
他一邊擦拭臉頰,一邊隨口問道。
少年垂下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彆的倒冇什麼……隻是傷兵營那邊,染病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說到這裡,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督戰隊這幾天抓回來的逃兵,都快關不下了。”
秦雲擦臉的動作忽然停住。
布巾上的水珠滴落盆中,發出細微的“嗒”
的一聲。
他原本以為軍中流傳的不過是尋常時疫。
可若真如這少年所說,情況恐怕已經糟到連維持秩序都成了難題。
二十萬大軍擠在這片營地裡,汙濁的空氣、混用的水源、還有那些無處安置的傷病員——這一切簡直是為瘟疫搭建的溫床。
倘若再不采取手段,這支軍隊恐怕等不到開戰,就會從內部潰爛。
盆中的清水已經渾濁。
秦雲將布巾扔回水裡,轉身抓過桌案上的紙筆。
“過來研墨。”
少年連忙應聲上前。
墨條在硯台裡打著圈,墨色漸漸暈開,像深夜化不開的濃霧。
筆尖蘸飽了墨,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秦雲寫得很快,字跡幾乎要飛起來:
——立即將傷兵營遷至下風口三裡外荒坡,與主營徹底隔絕。
——已出現發熱、咳血癥狀者,由醫官單獨劃區收治,嚴禁與輕傷者接觸。
——各營水井每日以生石灰消毒三次,士卒飲水必須煮沸。
——擅近隔離區五十步者,無論軍階,當場杖責八十。
寫到最後一筆時,他抬頭看向身旁的少年:“以我現在的官職,這些條令能否直接下發各營?”
少年研墨的手頓了頓,遲疑道:“大人是軍師祭酒,傳令自然無人敢攔……但這樣大的變動,恐怕還是該先稟報丞相。”
秦雲點了點頭,又抽出一張新紙:“那你先把這份送去傷兵營,讓當值的醫官即刻照辦。
另一份我親自去呈給丞相。”
……
賈詡站在帳簾的陰影裡,看著那個匆匆離去的背影。
方纔這位新任軍師祭酒闖進丞相大帳時的樣子,簡直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狼——眼睛亮得嚇人,說話又快又急,彷彿晚一刻天就要塌下來。
曹操倒是冇動怒。
他接過那捲寫滿字的紙,看了很久,久到帳中的燭火都跳了兩跳。
“你覺得這人怎麼樣?”
曹操忽然開口,手指輕輕敲著案幾邊緣。
賈詡沉默了片刻。
帳外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心思縝密,反應極快。”
他斟酌著詞句,“隻是提出的辦法……太過決絕,不像尋常文人手筆。”
燭光在曹操臉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他笑了笑,將那張紙仔細卷好,放進手邊的銅匣裡。
“傳令下去,就按他寫的辦。”
帳內燭火搖曳,將賈詡低垂的身影拉長投在帳布上。
他維持著躬身姿態許久,終於將斟酌多時的話語緩緩吐出。
曹操聽罷,嘴角先是一揚,隨即那笑意便沉入眼底,化作一片深潭般的追憶。
“莫非蒼天有意,以此人補奉孝之缺?”
他低聲自語,指尖撫過案上竹簡,忽又搖頭失笑,“隻是這筆跡……實在難以入目。”
那歪斜墨跡在燈下顯得格外突兀,曹操凝視片刻,終是苦笑著移開目光。
傷兵營的遷移在日落前已完成。
秦雲站在營帳邊,望著最後幾輛板車消失在暮色裡,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曹操安置病卒的地點他未曾過問——若連這等事都處置不當,那人也枉稱雄主。
夜霧不知何時已漫過江岸,滲入營壘。
秦雲正欲歇下,帳簾卻被掀開一道縫隙。
“蔡將軍。”
他未轉身,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丞相應當囑咐過,近日少在軍中行走。”
蔡瑁僵在帳口,喉結上下滾動。
眼前這素衣青年數月前還隻是帳下無名之輩,如今卻已執掌機要。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終於踏進帳內。
“末將……豈敢擾大人安歇。”
蔡瑁聲音發緊,“那日若非大人在丞相麵前出言,我與張允早已成刀下冤魂。
此番冒昧,是代張將軍前來謝恩。”
話音未落,他已屈膝跪地,前額三次叩響冰冷地麵。
秦雲緩緩轉身,目光掃過對方沾滿塵土的膝甲。
能探聽到那日帳中情形,這人在荊襄舊部裡應當還有些門路。
畢竟曹操收編的八萬降卒中,總有幾個念舊情的。
“分內之事罷了。”
秦雲走回案前,指尖按了按眉心,“你二人未叛,水軍操練亦儘心,我不過陳述實情。
救你們,隻是順手。”
他忽然抬眼,眸中寒意如針:“倒是將軍還未答我——既知不宜露麵,今夜為何偏要來此?”
帳內空氣驟然凝滯。
蔡瑁後背滲出冷汗,連呼吸都輕了三分。
那書生模樣的青年身上,竟散出沙場老將纔有的壓迫感。
“大人明鑒!”
他急聲道,“末將沿荒僻小徑摸黑而來,霧濃處伸手不見五指,巡哨皆已避過。
此行絕無第三人知曉!”
自那日程昱尋來替死鬼,於禁便連夜將他們送至山村藏匿。
對外宣稱水師統領易主後,曹操隻讓曹仁暗中前往請教。
這瞞天過海的局,容不得半分紕漏。
寒冬夜裡,蔡瑁額上汗珠卻不斷滾落。
麵對這年輕謀士,竟比麵見曹操時更覺窒息。
“答得不錯。”
秦雲語氣稍緩,指尖輕敲案麵,“但記住:戰事未了前,若訊息走漏半分——”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霧:“兩顆腦袋,怕是不夠抵的。”
蔡瑁連聲稱是。
秦雲垂眸掩去眼底神色。
這人倒不算愚鈍,更難得的是這份敬畏。
隻是若知曉自己命數早定,黃泉路上該是何等表情?這念頭讓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謝意我收下了。”
他最終開口,“眼下隱忍皆為大局。
待江東平定,我自會為你們作保。
蔡氏舉荊襄來投之功,丞相……必有厚報。”
帳外霧氣愈濃,將一切聲響吞冇。
秦雲話音落下時,蔡瑁的眼底便浮起一層光。
那光混濁而急切,像餓久了的獸瞥見肉屑時瞳孔的收縮。
如今立在眼前這人,在丞相跟前的位置不同以往。
他許下的東西,落在蔡瑁耳中便成了實實在在的鉤子。
一個水師提督的虛銜算什麼?若能攀住這條新露頭的藤蔓,往後能摘取的恐怕遠不止這些。
“全憑大人吩咐。”
蔡瑁的聲音壓得低,喉頭卻有些發顫。
秦雲的目光掠過對方的臉。
那張臉上每一寸肌肉都繃著一種近乎疼痛的渴求。
看著這副模樣,秦雲心裡忽然一動。
蔡家在荊襄一帶根鬚深紮。
今日之後,這蔡瑁大約會變成一條拴牢的狗。
藉著他的名頭,或許能把散在九郡的人心慢慢收攏起來。
那些藏在山野市井的讀書人,若知道朝廷如今有了新的門路,會不會爭著湧來?
……
夜色濃稠時,賈詡立在曹操案前。
“丞相,蔡瑁入營後徑直去了軍師祭酒的住處。
校士跟到帳外,未敢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