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像有冰冷的蟲順著脊椎爬上去。“說。”。,隻有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暗暗湧動,“今 助孤破此局,有功無罪。,亦非外人。,暢所欲言。”。,慢得能看清布料褶皺被一點點撫平的痕跡。,他向前邁了半步,對著曹操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禮。“既如此——”,臉上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明顯了些,幾乎帶著點玩味的意味,“請丞相先恕在下不敬之罪。”,他已直起身,聲音陡然抬高,清晰地在帳內炸開:“隻因丞相心中,從未真正信過任何人!”,將帳簾掀起一角。,吹得燈火劇烈搖晃,將三個人的影子撕扯得扭曲變形。
曹操一動不動地坐著,臉上像是覆了一層薄薄的冰。
程昱屏住了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
秦雲的聲音還在繼續,每個字都像釘子,一下一下敲進凝固的空氣裡:
“蔡瑁、張允是降將,您用他們,卻也防他們。
周瑜一封偽信,之所以能讓丞相動怒,並非因為信做得多麼精巧,而是因為它恰好戳中了您心裡那根早就繃緊的弦——您從來就不信他們會死心塌地效忠於您。”
“方纔您當著蔣乾演那一齣戲,表麵上是為保全他二人顏麵,實則呢?您是要讓所有人都看見:他們的生死,隻在您一念之間。
您今日可以放,明日同樣可以殺。
這份生殺予奪之權,必須牢牢攥在您自己手裡。”
“至於在下——”
秦雲頓了頓,嘴角那點弧度終於徹底消失,隻剩下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一個荊襄來的無名之輩,偶然點破一樁並不高明的離間計。
這點微末功勞,若真被您當眾褒獎,反而會成為眾矢之的。
您將功勞攬過去,看似奪了在下的風頭,實則……是替在下擋去了不必要的注目,甚至殺身之禍。”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掃過程昱那張已經有些發青的臉,最後重新落回曹操身上:
“丞相行事,向來思慮深遠。
每一步,都藏著三步後的棋。
在下若連這點都看不透,還因區區虛名而心生怨懟——那豈不是蠢鈍如豬,死不足惜?”
話音落下,帳內陷入一片死寂。
曹操依舊坐著,臉上那層冰卻慢慢化了。
他冇有怒,反而極慢、極慢地,牽動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某種疲憊的、瞭然的抽動。
他抬起手,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額角,長長地、無聲地,撥出一口氣。
“好。”
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沙啞,“說得好。”
程昱直到這時,纔敢悄悄吸進半口氣。
他看向秦雲,那個年輕人依舊站得筆直,彷彿剛纔那番足以掀翻屋頂的話,不過是隨口聊了句天氣。
燈火重新穩定下來。
帳簾垂落,將寒風隔絕在外。
但某種更深、更冷的東西,已經在這方寸之間瀰漫開來,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呼吸裡。
帳中最後三個字落下時,曹操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
那笑聲暢快淋漓,連追隨多年的程昱也從未見過主公如此開懷。
“好!說得好!”
曹操連讚三聲,目光灼灼地看向下方站立的身影,“僅憑先生今日識破江東詭計,又說出這番見解,孤便不能不賞。”
他轉向程昱,聲音陡然肅穆:“傳令三軍,即日起秦雲任軍師祭酒。
凡軍中議事,必有其位。”
走出營帳時,天色已近黃昏。
程昱與秦雲並肩而行,忽然停下腳步,鄭重拱手:“恭喜了。
該稱軍師祭酒纔是。”
秦雲側身避開這一禮:“仲德兄言重。
我初來乍到,諸多事務還需仰仗兄長指點。”
程昱已過而立之年,秦雲這聲兄長叫得自然。
亂世之中禮數不可廢,縱然心中另有思量,表麵功夫總要做到周全。
這番謙辭讓程昱微微一笑。
他背過手去,望著遠處操練的兵卒,像是想起什麼往事:“軍師祭酒這位置,空置許久了。
營中謀士誰不眼熱,可這些年來,隻有你坐了上去。”
秦雲腳步微頓。
最高參謀之職竟長期空缺,此事透著蹊蹺。
“莫非其中另有緣故?”
他試探道,“如此要職,怎會無人擔任?”
程昱沉默片刻。
晚風捲起沙塵,掠過營寨間的旌旗。
“跟隨丞相久了的人都明白,”
他聲音低了些,“這職位對主公來說,屬於一位故人。”
“自那人走後,丞相或是懷念,或是有憾,心底裡不願旁人填補這個空缺。”
秦雲腦中閃過一個名字。
曹操起兵之初便追隨左右,才華驚世卻英年早逝的謀士——
“郭奉孝?”
程昱回頭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
“我平生最厭放浪形骸之人。”
他望向天際最後一抹餘暉,“可這些年過去,最讓我懷唸的,仍是奉孝談笑間料定先機的模樣。”
他頓了頓,又看向秦雲:“方纔你在帳中獻策時的神態,竟有幾分像他。”
“往事已矣。”
秦雲移開視線,“眼下最要緊的,是應對赤壁那邊的局麵。”
兩位頂尖謀士正隔江對峙。
疫病與水戰隻是明麵上的難題,真正的凶險藏在看不見的暗流裡。
程昱收斂神色,鄭重躬身:“既為同僚,還望軍師祭酒不吝賜教。”
秦雲伸手托住對方臂彎:“指教不敢當。
但眼下確有一計可試。”
“又有計策?”
程昱怔住。
兩日之內連破兩局,此人胸中究竟藏著多少謀劃?
待他定下心神,秦雲已壓低聲音:
“周瑜想借丞相多疑之心行借刀 之舉,那我們便順了他的意。”
“蔡瑁、張允被拖出大帳的訊息,此刻應當已傳遍營中。
藏在暗處的探子,想必也把風聲送回了江東。”
程昱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腰間佩劍的冰鞘。
帳外傳來巡夜士卒整齊的腳步聲,火把光影在帳布上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壓短。
秦雲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夜風:“知道那兩人為何能活下來的,除丞相本人外,不過你、我、蔣乾三人。”
話音落下,程昱忽然覺得喉頭髮緊。
他盯著案幾上那盞將熄未熄的油燈,燈芯爆開一粒細小的火星。
——找個替身,頂了蔡瑁張允的名頭,在眾目睽睽之下斬了。
這念頭竄進腦海時,他後背滲出薄汗,卻又隱隱升起一股近乎戰栗的快意。
江東那邊若得了信,周瑜會怎麼想?必定以為北軍再無能練水師之人。
等兩軍真正對陣時,這份“大禮”
纔會顯出分量。
“計是好計。”
程昱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可人選從哪兒來?營中將士皆是隨丞相南征北戰的精銳,若隨意挑兩個頂罪,軍心豈不寒透?”
秦雲沉默了片刻。
帳外傳來遠處馬匹的響鼻聲,混著江風穿過營寨的嗚咽。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這雙手不曾握過刀劍,此刻卻要憑空斷送兩條性命。
“仲德兄說得對。”
他最終隻是輕輕吐了口氣,“是我思慮不周。”
“不。”
程昱忽然笑了,那笑聲裡帶著某種粗糙的沙啞,“問天老弟方纔那番話,可不像會心軟的人。
至於人選……軍中校士近日捉了些江東探子,牢裡還關著不少逃兵。
從裡頭挑兩個麵目模糊的,不難。”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明日糧草排程。
許多年前,曹操在兗州敗於呂布,程昱守城,糧儘。
牢獄中的囚犯被製成肉脯,分到士卒手中。
比起那時,如今兩條命算什麼?
“但還有一處關節。”
程昱收斂笑意,“蔡、張二人既不能公開露麵,水師訓練該由誰主持?總不能放任七萬水軍停滯不前。”
秦雲抬起眼,目光落向帳外中軍大旗的方向。
“曹子孝將軍素有統禦之能,可讓他明麵上主持練兵。
蔡、張二人隱於幕後輔佐——如此,既保訓練不輟,子孝將軍亦可習得水戰要領。
待江東水師潰敗之日……”
他頓了頓,“屆時北軍已通水性,那兩位荊州降將,便再無用處了。”
最後幾個字說得極輕,卻讓程昱脊背竄過一絲寒意。
他盯著秦雲年輕的臉,忽然想起那個總愛隱在丞相影子裡的人——賈詡。
那種將棋子算到最後一著的冷靜,甚至冷酷,竟如此相似。
“問天。”
程昱聲音沉了下來,“我軍中向來不殺有功之臣。
你初來乍到,便要將刀鋒指向同袍?”
秦雲笑了。
笑聲很淡,像風吹過刀刃。
“仲德兄以為,丞相為何留他們性命?不過是因為眼下需要那七萬水師渡江而已。
劉琮降後,年未及冠便被遷往青州;蔡瑁、張允盤踞荊州多年,又是本地豪族,若無戰事,丞相豈會容他們安穩?”
油燈終於熄了。
帳內陷入昏暗,隻有縫隙漏進的月光勾勒出器物輪廓。
程昱忽然想起許多細節:曹操每次見到蔡瑁時那過分溫和的笑容,提及張允時總不經意皺起的眉頭,還有那日酒宴上,丞相拍著二人肩膀說“倚仗二位”
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你是說……”
程昱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飄,“丞相本就打算除了他們?”
“為何不除?”
秦雲反問,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今夜有雨,“仲德兄追隨丞相時日遠長於我,應當察覺,自任丞相以來,主公心性已非當年散儘家財、舉兵討董之時。
權力握久了,人總會變的。”
程昱想起荀彧。
那位被天子倚重的中書令,曾多次推辭三公之位。
後來丞相廢三公,複設丞相,宮中便漸漸有流言,說荀令君與丞相之間生了裂隙。
當時他隻當是朝堂慣常的揣測,此刻卻忽然品出彆樣滋味。
帳外傳來梆子聲。
二更天了。
江風越來越急,吹得帳布獵獵作響,彷彿千萬根弦在暗夜裡繃緊。
程昱從漫長的失神中掙脫出來時,帳內早已不見秦雲的身影。
他感到後背的衣料緊貼著麵板,一片濕冷的黏膩。
不知何處漏進的冷風,像細針般鑽進後頸,激起一陣細微卻尖銳的寒意。
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指。
夜色如墨,浸透了長江南岸的營寨。
中軍大帳內,燭火將周瑜的身影拉長,投在懸掛的地圖上。
他盯著案上幾卷攤開的軍報,目光凝在某處,直到帳外一聲急促的通報刺破了寂靜。
“報——前方密信到!”
“快拿進來!”
周瑜幾乎是劈手奪過那捲被火漆封口的帛書。
指尖觸到冰涼的織物時,竟有些難以抑製的微顫。
他扯開繫繩,目光急急掃過上麵墨跡猶新的字行。
呼吸,在某一刻驟然屏住。
帛書上寥寥數語,寫的是北岸大營白日裡的動靜。
當“蔡瑁”
“張允”
“已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