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三百鐵騎正朝著遼東腹地疾馳。,轟鳴聲傳出數裡之遙。,烏桓人這些年劫掠積攢的糧秣財貨,多半都堆在老巢裡。,便是要連本帶利掏個乾淨。,前方塵煙裡又閃出一小隊烏桓遊騎,約莫百來人。,箭矢如蝗蟲般簌簌落下。,早已失了勁道,叮叮噹噹撞在鐵甲上,連道白痕都留不下。“擲!”,三百騎同時從鞍側布袋中抽出手戟——那是第二次折返汶縣時,特意讓匠人歐冶華打製的投擲兵器,每支都有三四斤重。,兵刃雖巨,但藉著戰馬前衝的勢頭,加上這些人本就驚人的膂力,一道道黑影便呼嘯著破空飛出,直撲數十步外的敵騎。,準頭早已練出幾分。,當即有數十名烏桓騎手慘叫著翻下馬背。,撥轉馬頭便逃。,隻令部下從容收回散落的手戟,繼續趕路。,那夥敗兵並未遠去,不久又鬼祟祟地出現在視野邊際,若即若離地跟著。
“想引我們進套?”
陳風瞥了一眼,嘴角扯出個冷淡的弧度,“不必理會,照舊前行。”
他的目標始終是遼東深處的烏桓大營。
任對方在何處設伏,他都不信那些烏桓人敢不顧老巢安危。
果然,見這支漢軍鐵了心直撲腹地,暗處的埋伏再也藏不住了。
庫牙領著上萬騎兵從側翼丘陵後洶湧而出,塵頭大起,急追而來。
麵對漫山遍野的敵騎,陳風卻猛地勒轉馬頭,三百重甲竟反向衝殺回去。
“區區三百人也敢回頭……”
庫牙正要喝罵,卻見對方毫無停頓之意,鐵流般徑直撞來。
漢人交戰前不都愛先講一番大義名分麼?這支軍隊竟不按常理出牌?他哪裡知道,在陳風眼裡,對異族說任何話都是多餘。
唯殺而已。
萬騎奔騰,聲勢駭人。
迴應他們的卻是三百支再度騰空的手戟,撕裂空氣發出淒厲尖嘯。
一部分斜 ** 泥土,另一部分則精準地貫入胸膛、穿透咽喉、釘進額骨。
慘嚎頓時炸開,第一輪便有近兩百人墜馬。
烏桓人的箭雨同時潑灑而至,卻隻在鐵甲上濺起一片徒勞的脆響。
唰!
第二輪短戟緊接著掠出,又收割走百多條性命。
兩輪交換,烏桓人已折損近五百,漢軍卻連皮都冇擦破。
庫牙的臉色青了又白,而此刻,兩支洪流已轟然對撞。
庫牙的吼聲在曠野上炸開,他不信那區區幾百人能從鐵蹄的包圍中撕開口子。
可那支披著黑甲的隊伍一旦開始衝鋒,就再冇有回頭的道理。
戰戟揚起,三百道鐵影徑直紮進騎兵的洪流。
烏黑的戟刃切開空氣,帶著刺骨的寒意揮出——刀鋒相撞的瞬間,烏桓人的彎刀應聲斷裂,戟尖卻未停,順勢抹過了騎手的咽喉。
金屬交擊的脆響不時迸發。
偶爾有刀砍中鐵甲,隻在表麵留下一道淺痕,便高高彈起。
而黑甲戰士手中的長戟不知何時已裂作雙持,左右揮斬,像收割麥穗般掃倒一片。
更令烏桓人心驚的是對麵戰馬的蠻力——藉著衝勢,那些馬匹竟如巨獸撞來,生生將他們的坐騎掀翻在地,筋骨儘碎。
** 的騎手還來不及爬起,便被後續的鐵蹄踏成肉泥。
但最令人膽寒的,是那道金色的身影。
他手中的長戟每一次揮動,刃鋒所及便有數人喉間綻血;即便未被刃口觸及,戟杆橫掃亦能砸碎頭顱。
那算不上什麼精妙的戟法,隻是最直接的殺戮技藝——每一式都隻為奪命而生。
這般手段,唯有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人方能練就。
其實交鋒不過片刻。
可烏桓人已倒下了數百,那支黑甲隊伍卻無一人折損,甚至連傷痕都未見。
庫牙的臉色陰沉如鐵——自遭遇至今,他已折了上千人馬,對方卻毫髮無傷。
他低吼一聲,縱馬直撲那金甲將領。
隻要斬了首領,這支鐵騎必潰。
刀光揚起,氣勢陡增。
那是他父親所傳的“千鈞斬”
能在瞬間將力道催至極致。
對麵那人雖曆經惡戰,卻從未悟出什麼武技,所用不過戰場搏命的粗礪招式。
可那又如何?
金戟抬起,自半空劈落。
重戟破風的尖嘯撕裂耳膜——
哢嚓!
彎刀斷成兩截,一道血線自庫牙額前筆直蔓延。
轟然悶響中,人與馬同時裂成兩半,癱倒在塵土裡。
首領死了。
烏桓騎兵的鬥誌頃刻崩散,轉身便逃。
金甲人率鐵騎一路追殲,直抵烏城——那是烏桓在遼東的根基,尚有數萬部眾留守。
可敗兵惶惶逃回,首領陣亡的訊息如野火蔓延,守軍連迎戰的心思都滅了,紛紛棄城奔逃。
他們想,能擊潰上萬騎兵的,必是數萬漢軍壓境,此時不逃便是死路。
待那三百鐵騎殺到城下,城中早已亂如沸粥。
“異族之輩,何足懼之!”
金甲人縱馬而入,長戟翻飛,將那些失魂落魄的守兵逐一刺穿。
身後黑甲戰士緊隨而上,雙戟舞成旋風——他們大多曾是遭異族屠戮的邊民,此刻複仇的火焰燒得正烈。
三百人在城中往複衝殺,所過之處屍骸堆積,血浸街石。
終究人數太少,攔不住所有潰兵。
不少烏桓人逃出城門,頭也不回地往塞外奔去。
遼東,他們再不敢停留。
金甲人未令部下遠追——激戰終日,人馬皆已疲乏。
他們在烏城的糧倉裡飽餐一頓,將能帶走的財物儘數馱上馬背,帶不走的——連同城中堆積的異族屍首——一併點燃。
火光沖天而起,將半片夜空染成赤紅。
火焰舔舐了十餘日的天空,焦糊的氣味在風裡結了痂。
當最後一縷黑煙散儘,遼東的土地上再找不到烏桓人的帳篷與馬蹄印。
訊息是順著驛道爬過來的,像野草根莖般悄無聲息地蔓延。
酒肆裡溫著的濁酒忽然就失了滋味,幾個漢子舉著陶碗僵在半空。”烏桓……被攆走了?”
有人喉嚨裡滾出半句含糊的話,碗沿磕在木桌上發出悶響。
遼東人都記得那些馬背上的影子——秋收時捲過田埂的旋風,冬夜裡撞開柴門的嘶吼。
許多人往右北平逃,因為傳說那裡有白馬列成的牆。
可現在,竟有人說那堵橫在遼東三十年的牆,塌了。
“三百零一個人。”
角落裡站起的瘦削男子聲音發顫,“領頭的戴著金盔,太陽照上去能灼傷人眼。
他手裡那杆戟往下一壓,烏桓頭領連人帶馬裂成了兩截。”
他比劃著,袖口露出腕骨嶙峋的弧度,“後麵三百個黑甲騎兵,雙戟舞起來像收割麥穗。
烏城……烏城現在隻剩一堆焦炭。”
鬨笑聲炸開。”說書先生新編的本子?”
有人把花生殼擲在地上。
那報信人急得眼眶發紅:“火還冇滅呢!往北走八十裡,天都是紅的!”
木凳刮過地麵的刺耳聲響成一片。
馬蹄聲碎雨似的潑出鎮子,向北捲去。
不必真到烏城——三十裡外就能望見天際線處那抹不肯褪去的暗紅,像天邊結了一道血痂。
騎手們勒住韁繩,馬匹在原地打著轉噴吐白沫。
有人調轉馬頭,鞭子抽破凝滯的空氣:“是真的!”
傳言在驛道上瘋長。
每等風捎到汶縣,鐵匠鋪的老爐工正用鐵鉗夾出一塊通紅的熟鐵。”是那位舉過石獅的郎君。”
淬火的白煙騰起時,他啞著嗓子對圍攏的人說,“那天他單手托著三千斤的石獸走過半條街,青石板全裂了縫。”
人們這纔想起數月前那個沉默的年輕人,他訂製的那杆長戟還留著圖樣。
不知誰先喊出“神風將軍”
四個字,很快就像野火般燒遍了遼東的丘陵。
洛陽宮闕的晨霧還未散儘,嘉德殿的玉階上已跪滿了緋紫的身影。
宦官尖細的嗓音正在誦讀幽州來的簡牘,龍椅上的天子忽然笑出了聲。”好!”
他拍打著鎏金扶手,震得冠冕垂珠簌簌作響,“這個陳子麟,替朕省了多少煩憂!”
殿下幾位老臣交換了眼神,鬚髮皆白的盧植率先躬身:“確當厚賞,以勵邊關將士肝膽。”
“那就授遼東郡守……”
天子話音未落,丹墀側邊響起一聲輕咳。
中常侍張讓捧著象牙笏板挪前半步:“陛下聖明。
隻是那陳子麟以白身蓄養私兵,若各州效仿……”
他頓了頓,讓後半句懸在殿柱投下的陰影裡。
其實昨日還有商賈抬著漆箱求見,箱蓋縫隙漏出的金光照花了眼——他們要買的正是遼東郡守的缺。
龍椅上的笑聲忽然收了。
天子撚著腰間玉珮的流蘇,目光飄向殿頂藻井 ** 的蟠龍。”讓父思慮周全。”
他慢悠悠地說,指尖在流蘇末端打了個結,“此事……容後再議。”
退朝的鐘聲撞響時,幾位武將對視一眼,默默握緊了笏板邊緣。
殿外開始飄起細雨,宮道上的青石板漸漸暈開深色的水痕,像某種正在緩慢洇開的印記。
殿前,盧植率先出列:“聖上,陳子麟揚我國威於邊塞,若朝廷毫無表示,豈不讓戍邊將士與黎民百姓皆感心冷?”
皇甫嵩等數位將領隨之附議。
禦座上的天子麵露遲疑,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案幾。
他並非覺得雙方所言無理,隻是遼東那處郡守之位……他還指望著用它填充私庫呢。
侍立在側的張讓窺見皇帝神色,適時躬身:“陛下,臣倒有個主意。
遼東民間既稱陳子麟為‘神風將軍’,何不順勢賜下此號?昔年有白馬將軍公孫瓚,貪狼將軍呂布,皆是因時製宜所設的雜號將軍。
如此既嘉獎其功,安了軍民之心,又不至耗費國帑。”
這話恰中了天子下懷。
雜號將軍不過虛名,無需俸祿,更不動搖他斂財的算盤。
他展眉笑道:“知朕者,讓父也。”
隨即不顧盧植等人驟變的臉色,揚聲宣詔:“敕封遼東陳子麟為神風將軍,準其自募兵卒,戍衛疆土。”
旨意既出,老臣們唯有暗自歎息。
張讓垂首立於陰影中,嘴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訊息傳至邊地時,陳風正擦拭著佩刀。
對於隻得了個空頭將軍名號,他臉上未見半分波瀾。
那對君臣的做派,他早已看透。
虛名亦是名,他要的正是這三個字所能帶來的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