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關羽一行拖家帶口向漢中而行,因車馬之故隻能走大路通途。
自江陵去往漢中有三條路線,以往若是攜帶家眷來往,應走西路、南路,避開北上的路線,以防止遭遇曹軍。
然去歲關、趙率軍北上,一戰而擒曹仁、夏侯惇兩員大將,使曹軍折損逾七八萬人,三百裡土地化作荒蕪。
有此戰略縱深,襄樊守軍自然會利用上,早在北方設立斥侯營,專司遊走邊境巡查,以備守禦。
於是關羽便領著周瑜等人走了北路。
自江陵出發,走古之荊襄大道至襄陽,再入漢水登船,溯漢水向西北行舟,經鄖關、西城、上庸、房陵;繼續溯漢至成固,再登岸行至漢中郡治所南鄭。
此一去接近兩千五百裡,關羽等人一千餘人馬的隊伍,又拖家帶口,走得格外的慢。
若是隻有周家,周瑜之子雖幼,卻也有十歲了,倒也不耽誤許多,但趙雲之妻糜氏帶著兩個幼童,是真的拖累不少。
往常兩千五百裡對關羽來說,即便是常行軍也可在一個月內趕到。
但這車馬混編的一千餘人,生生走了四十多天,方纔走到南鄭地界。
時劉備早得書信,亦有沿途官員上書彙報,因此欲親出南鄭十裡相迎。
然而蜀中官員以“王上而臣下,名位有定,不可示之過謙,以亂綱紀、弱威權。”之語勸諫,關羽亦有密書,言及送周瑜來漢中之語,故而劉備從之。
不過為顯其禮賢之心及兄弟之情,劉備王冕袍服俱身,領文武臣僚於王宮外設亭相迎,極為隆重。
又派官員執王杖於城外十裡處迎接,一路護送關羽入城。
及兄弟相見,關羽遙望宮門前有一竹亭,亭前佇立文武百官,傘蓋之下,劉備正目不轉睛的望著他,揮手甩開一官員阻攔,疾步上前。
關羽見狀,再無往日威嚴,飛身下馬竟險些摔倒,踉蹌幾步,雙臂微張,急奔向前。
近十步內,關羽推金山倒玉柱,納頭便拜。
劉備亦不顧王位之尊,幾乎與關羽同時跪倒在地,四臂環抱,二人皆是淚流滿麵,泣不成聲。
“二弟!”
“大哥!”
“嗚嗚嗚嗚....”
“大哥”
“二弟”
“嗚嗚嗚嗚....”
兄弟二人似有千言萬語,但此時此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以淚眼去訴說,以低聲泣訴和喉嚨中的嗚咽來表達思念之情。
群臣中,孔明等一乾荊州舊臣亦紅了眼眶。
普天之下,位極尊而王者有幾人?又有幾人能同艱苦,而又共富貴?
這其中,又有幾人能像劉備這般不顧尊卑上下,與臣下一同跪倒在地,隻為當年桃園之義?
“大哥!”
關羽這一聲喊,喉間哽咽,幾乎是撞出來的兩個字。
往日裏威震華夏、臨陣如神的關雲長,此刻竟像個久別歸家的尋常漢子,雙肩不住顫抖。
淚水打濕了關羽的綠袍與衣襟,沾得一片冰涼,卻又燙得人心頭髮顫。
這綠袍,還是當年劉備領荊州牧時,送給關羽的。
“二弟!”
劉備望著關羽涕淚縱橫的麵容,不顧王袍沾泥,不顧王冠微斜,隻是一遍遍地拍著關羽的雙臂,聲音沙啞不成腔調:
“二弟。”
圍觀的群臣有讚歎者,有不滿者,卻無人敢出聲勸阻,隻在亭前默默注視著這對君臣,兄弟。
昔日桃園結義,食則同席、寢則同榻,今日一個西麵稱王,三分天下,一個鎮守一方,威震華夏,雖隔了千裡烽煙,年許不見,但再相見時,卻仍是當年那死生不負的兄弟。
隻是缺了三弟張飛,尚在郿國圍堵曹洪。
“大...大王,臣無詔而...”
話未說完,劉備便出言打斷:“你我兄弟,何論君臣?兄弟相見,無須詔見!”
關羽聞言,心中更為感動,一雙丹鳳眼,淚流不止,哽咽難言。
二人相擁許久,劉備才扶著關羽起身,親手為他拭去麵上淚痕,又為他整理歪斜的巾幘,眼中疼惜與歡喜交織,半點不見王者威嚴。
關羽定了定心神,恢復幾分沉穩,轉身抬手引薦:
“大王,臣此來覲見,專為大王舉薦賢才。”
劉備聞言,當即抬袖拭去眼淚,整肅王袍,冕冠,循聲望向關羽身後。
隻見人群之中,周瑜一身素色便服,身姿挺拔,雖歷經路途顛簸,麵上又有一道可怖傷疤,卻依舊眉目俊朗、氣度雍容,攜著妻小上前,不卑不亢,躬身行禮:
“廬江周瑜,拜見大王。”
劉備快步上前,親手扶起周瑜,大笑道:
“公瑾先生,赤壁一別,已歷三載,備久欲與先生再會,奈何德薄福淺,為俗事絆住手腳,未能如願。”
“今先生不遠千裡,攜親眷而來,乃備之幸也!”
言罷,又溫聲慰問周瑜妻子,見其子雖年幼卻眉目清秀,舉止有度,更是連連稱讚,命左右即刻送上金玉錦緞,安撫周全。
周瑜見劉備待己以誠,全無半分猜忌傲慢,心中亦是一暖,再拜謝恩。
關羽見狀,又引向另一側,低聲道:“大王,此乃馬孟起之妻...”
劉備隻見一女子緩步而出,荊釵布裙難掩絕世風華,眉眼溫婉卻自帶風骨,正是大喬。
她因與馬超暗定終身,此番亦隨關羽同往漢中。
大喬斂衽下拜,儀態端莊:“民女大喬,拜見大王。”
劉備早知此女身份,又見她氣度不凡,與馬超堪稱天作之合,和顏悅色道:
“夫人不必多禮。孟起將軍勇冠三軍,與夫人情投意合,孤早已知曉。
此番入漢中,且去孟起府上安居,隻待他日戰事稍定,孤親為你與孟起完婚。”
大喬垂首謝恩,麵含羞色,心中安定不少。
最後,關羽引趙雲家眷上前。
糜氏懷抱幼子,身旁鄧氏亦懷抱一子,二女雖一路辛勞,卻依舊端莊溫婉,見了劉備,屈膝欲拜。
劉備連忙攔住,嘆道:“子龍忠肝義膽,忠勇無雙,常年征戰在外,辛苦夫人持家育兒。
你我皆是至親,何須行此大禮?”
又俯身輕撫兩個孩童頭頂,眉眼柔和,“這便是子龍的孩兒?生得真好,像極了子龍。”
又誇讚鄧艾有“乃兄之風。”
言語間全然是家人溫情,無半分君臣隔閡。
兩旁文武百官見劉備先敬周瑜之才,再重大喬與馬超之情,後慈趙雲家眷之親,禮遇備至,情真意切,無不暗自嘆服。
正在此時,劉備見得陳安仍跪在一旁,遂問道:
“泰寧何故大禮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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