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江東四將救起董襲,得知呂蒙身在戰船墳場中央的艨艟之中,遂急欲去救。
不料此時忽有無數蠻兵自南麵殺來,為首之人身長九尺有餘,生得虎背熊腰,魁梧非凡。
其人大喝一聲,自報家門,旋即手提一桿鐵蒺藜骨朵,邁開兩條粗壯長腿,哇呀呀呀衝殺而至。
四人見狀,俱是大駭!
正是:
得天幸,纔出龍潭。
方得脫,又入虎穴。
七百戰船一朝傾覆,
六萬大軍片刻盡亡。
四將逢圍,險象環生,
捨身陷陣,進退皆傷。
又有詩嘆曰:
黑蛟鼓浪吞殘幟,
白刃凝霜泣血光。
詭謀終作迴旋矢,
反刺自身恨未央。
江東潰兵方纔撿回一條性命,正是:
膽裂驚魂猶未定,又逢強敵赴陣前。
幸有徐盛反應極快,拔刀大喝:
“我等涉水求生,艱難而活!
奈何敵軍殺至,不留生路!
爾等背靠江水,逃命無望,死戰尚有一線生機,怯戰則必亡於異族之手!”
蔣欽亦振臂高呼:“江東隻有戰死的英雄,絕無跪地投降的懦夫!”
“諸軍死戰!奮力向前,殺出一條血路,歸家啊啊啊啊啊!!!”
此言一出,彷彿是甚麼咒語箴言,一眾江東潰兵立時血氣上湧。
“殺出一條血路!歸家啊啊啊!!!”
歸家,這兩個字激起了江東男兒骨子裏的血勇。
當先數百人撿起地上散落的兵器,迅速結陣。
其餘潰兵亦陸續爬起身來,有兵器的持械立於前排,無兵刃在手的隨意撿起一根樹枝,一塊石頭,毅然入陣。
江邊數千潰兵湊不出一身甲冑,卻敢在敵眾我寡,又遭遇埋伏之際,背水一戰!
江東四將彼此對視一眼,急分出一人駕駛小舟去尋呂蒙,另外三人則拔刃在手,率軍上前擋住蠻兵。
隻有董襲因傷勢未愈,立於陣後指揮。
江東軍雖爆發十二分戰力,但究竟是死裏逃生,體力不足,又缺兵少甲,劣勢盡顯。
漫山遍野的蠻兵怪叫呼喝,或有雙持短刃者,或有挺著一桿鐵叉者,兵刃五花八門,卻是彪悍異常,混不怕死。
若是以漢家嚴密戰陣應對,此等毫無章法的亂兵,隻視之如等閑。
然後這蠻兵的首領卻非常人。
沙摩柯身著特製的重甲,裡外共有四層,層疊相護,刀槍難入。
貼身一層為南蠻綵綢所製,柔而堅韌,專司緩衝鈍器力道,兼吸汗透氣,縱使鏖戰終日,亦無悶熱之苦;
內裡二層為水牛皮甲,浸以桐油,堅如金石,專為防刺,箭簇、長矛透之不得;
居中三層為鐵鎖連環,環環相扣,密不透風,防護刀劍切割,縱是利刃劈砍,亦隻能斷環而難破甲;
最外四層為黑漆魚鱗鐵鎧,甲片厚逾半指,疊壓如鱗,專禦錘擊與鈍器之威。
全套甲冑重達二百餘斤(今50kg),尋常士卒莫能披掛。
此甲冑共打造三套,兩套歸沙摩柯,一套歸趙林,可惜那爪黃飛電雖然神駿,然若趙林身著此甲,那寶馬馱之仍是略顯勉強,故而隻留在府中珍藏。
閑話少敘。
卻見沙摩柯全身披掛,便是麵門處亦有一副鐵麵覆蓋,隻露出一雙眼珠,散發著兇狠目光,好似餓虎熊羆,不見人色,隻有獸性。
遠遠望去,隻道此人身高體壯,應是個沖陣猛將。
及沙摩柯衝殺至陣前,一眾江東士卒皆是抬頭仰望,才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尋常士卒身高尚不及沙摩柯胸腹,那披甲的大腿比士卒的腰還要粗上一圈。
麵對長槍如林,沙摩柯單手拎起鐵骨朵,一記橫掃蕩開七八支長槍,邁步上前,一腳正蹬,踹飛四五個兵卒。
側頭避讓一桿刺向麵門的長矛,沙摩柯單手探出,蒲扇一般的大手五指張開,抓住一人頭顱,單臂叫力,直直地拎起那人。
五根手指如鐵鍛鋼鑄,青筋暴起,竟將那士卒頭顱捏得哢嚓作響,七孔流血!
那人初時尚以雙手掰扯沙摩柯手臂,雙足懸空亂蹬。
然而隨著“哢嚓——!”一聲脆響,那人四肢立時無力垂下,仿若一具無骨的玩偶,被巨靈神隨手丟進人群之中。
這無可匹敵的氣勢,直叫江東軍士氣大跌。
如此非人一般的強敵,如何抗衡?
眼見沙摩柯舉手投足之間,輕易的在江東軍陣型中撕開一道缺口,士卒為其兇悍的氣勢所懾,已無人敢上前迎戰。
負責此路軍陣的孫瑜隻得硬著頭皮挺身而出,否則再讓沙摩柯衝擊一陣,江東軍恐有潰敗之危。
屆時前有強敵,後有大江,江東軍將再無生路。
孫瑜武藝精湛,覷著沙摩柯重甲在身,隻道此莽伕力氣雖大,卻不甚靈活,可以纏鬥之法拖住此人。
蠻兵亂戰,毫無章法,隻須拖得一時半刻,待孫韶、徐盛穩住戰陣,合眾人之力,必能斬殺此獠。
孫瑜打定主意,劈手奪來一桿長槍,自斜刺裡殺出,一槍刺向沙摩柯腿窩。
若是尋常重甲,多以裙甲防護大腿,以脛甲防護小腿。
但無論是何種防護,重心皆在正麵,關節處及背後防護薄弱。
而沙摩柯所穿鐵鎧卻是江陵老師傅按照趙林手繪圖紙打造。關節處以層疊的甲片作伸縮狀,可在保證一定程度靈活性的同時,大幅增加防護性。
孫瑜這一矛可謂出其不意,又兼顧快準狠。
然而利刃與甲片接觸時,卻隻擦出一溜火花。
沙摩柯腿窩受了一擊,感受到那遠勝尋常士卒的力道,頓時知曉是有武藝高強之人自身後偷襲。
沙摩柯也不回頭,隻扭腰掄起鐵骨朵向後砸去。
孫瑜未著甲冑,靈活似猴,俯身躲過橫掃一錘,雙手攥槍,直刺沙摩柯腳背。
“刺啦——!”
槍尖擦著脛甲而過,又是一溜火星。
沙摩柯被接連兩記刺擊惹得性起,狂吼一聲:
“小賊找死!”
雙手握錘,又使出一招橫掃千軍。
孫瑜不慌不忙,故技重施,俯身躲避。
待那鐵鎚呼嘯而過,孫瑜正藉助起身之力刺出一槍,卻忽見那鐵塔一般的巨漢順著鐵鎚橫掃的慣性,甩出一記鞭腿,直踹向自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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