艨艟蓋江勢如虹,
東去千裡浪濤洶。
忽逢黑蛟橫碧水,
截斷歸途路不通。
白衣渡水空謀劃,
卻把陰險亂綱宗。
從來詭計如飛鏃,
反自傷身落彀中。
——————
卻說那百餘巨箭乘水破浪,如萬馬奔騰,又似蛟龍入水,轉瞬千裡,自夏水衝進大江之中,直奔江東船隊殺來。
船隊左翼最先遭殃,數十艘走舸在巨大的碰撞響聲中,瞬間被撞得四分五裂。
“嘭嘭嘭——!”
沉悶的撞擊聲,爆響的炸裂聲,混著驚濤駭浪的轟隆聲響成一片。
“啊啊——!”
走舸一觸即碎,士卒慘叫著被巨力拋飛....
“噗通——!”
四散飛濺的船隻碎片與人影陸續落入水中。
在無數江東士卒驚駭的注視下,那百餘條黑龍去勢不減,狠狠撞在戰船左舷。
“嘭——!喀拉——!”
巨響炸起,戰艦震顫,險些被巨力掀翻。
摔得七葷八素,頭破血流的弓弩手搖晃起身,隻道躲過一劫。
待扶著船舷踉蹌站穩,探頭去看時。
隻見船舷吃水之處,早被那巨箭撞出個大洞來,江水洶湧而入,戰船肉眼可見的迅速下沉。
弓弩手亡魂大冒,怪叫一聲,轉身向著右舷奔去,一路跌跌撞撞繞開躺滿甲板的袍澤,邊跑邊把衣甲脫下,縱身跳入水中逃命。
一艘艨艟戰船上,一士卒扶著拍桿立柱爬起來身來,抬手摸了一把後腦,溫熱滑膩的觸感讓他意識到受傷不輕。
麵前的什長表情猙獰,似在呼喊著什麼,可士卒耳中蜂鳴陣陣,隻見他嘴巴開合,卻什麼也聽不見。
那什長見狀,雙手按著士卒的腦袋看向右舷,旋即快步向前奔去。
士卒見得什長卸甲跳江,更為不解。
軍令不是說預備拍桿,備戰嗎?
士卒望向旗艦方向,獃滯的目光略有了一絲變化。
視線之中,大江之上,儘是木板碎片。
十數艘大型戰船傾覆,兵卒自傾斜的甲板上滑落水中,或有人吊在右舷邊緣,苟活幾個呼吸,終究難逃江水吞噬,摔落其中,再無蹤影。
旗艦樓船的左舷已盡數沒入江水,右舷高高抬起,脫離水麵。
高大的樓體逐漸傾斜,幾乎與水麵平齊....
在不遠處,有一截直木刺出水麵,那是艨艟戰船的桅杆...
“啪——!”
忽然一隻大手狠狠甩在士卒臉上。
“你他孃的發什麼愣!快跑啊!”
是同鄉的老哥...
這一巴掌徹底將士卒打醒,周圍混亂嘈雜的巨響瞬間炸開,直往他腦子裏鑽。
腳下的甲板已經成了個斜坡,濕滑的木板像是滑梯一樣,士卒奮力向右舷奔去...
船隊前部,連同樓船在內,隻在一時半刻之間,盡數鑿沉。
後隊艦船急忙減速,然而在湍急的水流中,又怎去避讓成片的沉船?
船頭碾過木板碎片,又將三五個浮水的士卒碾進船底,繼而“嘭——!”的一聲巨響,撞在沉沒中的樓船甲板上。
戰船巨震,慣性晃倒成排的士卒,或有被袍澤壓在身下者,或有居高示警的士卒撞在女牆上,一頭栽進水裏。
排成長蛇陣一般的船隊接連碰撞,擠在一處,形同車禍現場,一片混亂、狼藉。
慘叫聲,呼喊聲,響成一片。
江邊夏口河岸,趙林與一眾騎軍看得目瞪口呆。
原道是以巨木鑿沉幾艘敵艦,堵塞河道,使江東水軍無路可走,隻能登陸北岸來戰,或是登陸南岸逃竄。
誰知百十根巨木有如此恐怖的威力,竟生生摧毀船隊前部,就連那巨大的樓船也被鑿沉。
這數十艘戰船最高的約莫有十二丈,沉入江底,尚有半丈高的頂層甲板突出水麵。
即便是小一號的艨艟戰船也有十餘丈高的桅杆。
如此前部戰船沉江,刺出水麵的桅杆與隱藏在水中的船體便形成了一道橫江的阻礙,餘下百十艘大小戰船,盡皆被堵在一處。
進有沉船阻隔,退又擠在一處,可謂進退不得,動彈不能。
船頭嵌入船尾,船尾又被船頭撞碎,斷裂的木茬攪合在一起,兩側船舷互相傾軋,整個一座破船墓場一般。
江東軍多有摔傷摔死者,墜江溺水者,被兩船擠成肉餅者,不計其數。
事發突然,前部幾乎全軍覆沒,後隊雖及時減速,但也難逃連續追尾。
災禍無眼,豈能分辨是將官還是士卒?
江東船隊的指揮係統幾近崩潰,倖存的士卒也多半摔得頭破血流,斷手斷腳。
遇襲之前曾有人目睹水中無數“蛟龍”,加上船隊片刻之間幾近全沒,士卒驚懼,再無戰心,紛紛逃命求活。
有跳入江中浮水者,有駕駛小舟登岸者,有跪在原地求蛟龍饒命者,有肝膽俱裂閉目等死者,不一而足。
求生慾望強烈之輩或是駕船,或是浮水,往南岸而逃。
但更多的是遊向北岸,向著就近的同類求救。
而那身穿土色號衣,甲冑鮮明的荊州騎軍,就是距離最近的同類。
“救命啊!水中有蛟龍作怪...救命...俺願降...”
如此湍急的水流,能赤手空拳遊到岸上之人,又有多少?
更多的人,或是體力不濟,或是被傷勢拖累,中途便沉入水中,再也沒有冒頭。
近六萬水軍,短短半個時辰不到,船覆舟沉,葬身魚腹者,十之六七。
都督呂蒙生死不知,江東十二將,隻餘孫瑜、孫韶、徐盛、蔣欽四人順利登上南岸,聚攏潰兵。
四人尋不到呂蒙,萬分焦急,好在江北那支騎軍正忙於收降、繳獲,並未見有登船來追的舉動。
四人遂一邊聚攏潰兵,一邊四下搜尋呂蒙。
誰知呂蒙未曾尋到,先在一艘擱淺的小舟上發現了纏滿繃帶的董襲。
四人皆知董襲因傷而隨旗艦,遂急問都督呂蒙何在。
董襲忙道:“昨夜呂都督便使親衛著其衣甲,於樓船發號施令,都督自去了一艘艨艟船上,那船在隊尾...”
董襲說著,抬起一手指向擠壓在一處的戰船墓場中,言道:“船頭插青龍旗的便是!”
四人聞言皆驚,也不及去思索呂都督為何這般小心,隻顧招呼幾名手腳健全的士卒,駕起一艘小舟,便要去救。
正在此時,忽有戰鼓號角聲自南方傳來,四人轉頭看去。
隻見無數人馬漫山遍野狂奔而來,喊殺聲中,一個魁梧巨漢手持鐵蒺藜骨朵,大喝道:
“兀那賊將!蠻王沙摩柯在此等候多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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