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江東大軍乘船撤退,隻在江邊留下了一片泥濘雜亂。
太守府。
一美艷與端莊並存的貴婦端著托盤,輕移蓮步,邁入正堂。
跪坐主位的青白儒衫男子抬頭視之。
隻見:年屆三旬俏佳人,風韻愈盛,髻挽淩雲,金步搖飾,珠翠環縈,垂璫輕晃,耀目流光。
身曳蜀錦羅裙,織以纏枝蓮紋,丹砂為底,翠線勾邊,彩絲織就鸞鳥交頸,燦若雲霞。
裙裾曳地,輕移則綃紋微動,風過則暗香飄度。
雙手皓潔,端捧朱漆托盤,盤上青瓷盞列,瑩潤如玉。
朱唇輕啟,皓齒微露,聲如鶯啼,柔而不媚:
“賤妾溫火熬得羹湯,夫君且用一盞。”
青白儒衫男子麵露無奈之色:“賢妻真是好阿姐,舍了夫君為柏軒當牛做馬…誒?這羹湯?”
小喬緩緩跪坐在周瑜身旁,手挽著手,嗔笑道:“世上哪有夫君這般才華的牛馬?
羹湯可還能入口?這是五弟妹送得菌子,說是南中特產,喚作香蕈。
夫君覺得滋味如何?可比江東菌子好吃些?”
周瑜咂了咂嘴,頷首道:“似是香味更濃,燉了雞肉?”
小喬笑道:“五弟妹說是此香蕈與山珍極為相配,夫君倒是生得好舌頭,竟能嘗出是雞肉。”
周瑜端起湯盞,一飲而盡,嘖聲道:“肉分與孩兒享用,為夫當牛做馬卻隻分得羹湯...”
小喬嗔怪道:“夫君一朝掌管一郡軍政,何言牛馬之說?”
周瑜放下湯碗,並指點了點小喬額頭,沒好氣道:
“你那弟弟嘗言:為官與耕牛無異,治政與駑馬彷彿。”
小喬奇曰:“如何說?”
周瑜道:“為官一方,好比耕牛犁地,有糧便可安民;治政之道類比駑馬拉車,負重當能致遠。
賢妻為你那弟弟將我推出來暫代一郡之首,豈不是便要當牛做馬?”
小喬聞言,一雙媚眼笑得彎如月牙,俯首貼在周瑜肩頭,言道:
“牛不輟耕,野無荒田,則倉廩實,百姓足,而亂萌自息;駑無卸軛,途無滯轍,則綱紀明,吏民和,而邦本自固。
夫君若是牛馬,當是瑞牛,神駿哩!”
周瑜聞言,頗為受用,忽低頭問道:“為夫若是耕牛,賢妻當如何?”
小喬眼角含媚,附耳言道:“夫君若是耕牛,賤妾可不就是良田?”
“為夫若是馬兒,又當如何?”
小喬玉臂環住周瑜脖頸,伸出蔥白食指,勾住周瑜下頜,媚眼如絲,聲如蚊蠅:
“夫君若是駿馬~賤妾可要騎上一騎~”
周瑜聞言,隻覺渾身發燙,腹中似有火燒。
然視線中隱約見得唇上溝壑,想起麵門上那道刀疤,又如冷水潑下,澆得心頭冰涼。
小喬蕙質蘭心,見夫君神色變幻,怎能不知周瑜依舊走不出破相之難?
正欲使出學自五個弟妹的閨中秘術,忽聞堂外有腳步聲漸近,急整理衣衫,正襟危坐。
下一刻,堂外果然有人來報:“啟稟先生,關君侯自襄陽而來,請見先生。”
周瑜聞言大驚,急把小喬不安分的手挪開,撐著桌案起身。
卻又嘶的一聲,復又跪坐,嗔怪的瞪了一眼小喬,問來人道:“可是關雲長,關君侯親至?”
堂外之人應道:“正是。”
周瑜猛掐大腿數下,倏地起身,急謂小喬道:“快!快回府避...”
話音未落,卻見小喬眼中狡黠之色一閃而過,正色道:
“關君侯乃吾弟二伯,自襄陽數百裡親來相見,夫君怎可失禮?”
一邊說著,一邊為周瑜整理衣襟,謂堂外之人道:
“汝且去回報關君侯,就說先生一介布衣,怎敢勞君侯如此禮遇?
先生自當親迎君侯,為表敬重,當凈手潔麵,整衣束冠,再往恭迎。”
堂外之人應了聲喏,快步離去。
周瑜目視小喬,終是狠不下心斥責,隻得幽幽道:“賢妻與柏軒還有多少謀劃...”
小喬聞言,如乳燕歸巢一般撲進周瑜懷中,如泣如訴:
“夫君之才,如天上大日,當照耀四方,青史留名!”
柔夷撫胸,抬目傳情:
“妾素知夫君之誌,這一年來,夫君為舊主所負,麵留疤痕,逐日鬱鬱,形銷骨立,妾看在眼裏,痛在心頭。
夫君豈不聞,夏禹偏枯,猶能治水;傅說胥靡,終相武丁?
古之聖賢,皆有困厄之遇,未聞因挫折而自棄者也。”
抬手輕撫周瑜麵門傷疤:
“夫君麵上之創,非為醜也。吾弟嘗言:「傷疤乃男兒之勳章。」
昔專諸刺僚,身被數創,名垂後世;豫讓吞炭,麵毀形殘,義動千古。
此等誌士,皆以困厄為砥礪,不以毀傷為羞辱。”
小喬美目含淚,泣聲道:
“舊主無識,棄夫君如遺,此乃彼之過,非夫君之罪也!
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漢中王求賢若渴,正是夫君展驥足之時。夫君若沉湎於舊事,徒耗壯誌,如驥伏櫪,鵬囚籠,非妾所望之於夫君也!”
說著,小喬忽推開周瑜,抬手指天,厲聲道:
“妾之夫君,當為九天雄鷹,振翼則淩霄漢,俯瞰四海!
當為北冥鯤鵬,擊水則三千裡,摶扶搖而上!
豈容區區疤痕、小小挫折,便縛住鴻鵠之誌?
夫君之才,如大日當空,縱有浮雲暫蔽,終當穿雲破霧,光耀天下!”
其聲雖柔,其意卻堅如金石!
說罷,小喬以衣袖拭去眼淚,俯身拜曰:
“妾願為夫君浣衣煮酒,侍立案前,觀夫君揮毫定計,披甲出征,取上將之首,定復漢之基!使青史之上,書我夫君之名,傳我夫君之功。
妾不忍見夫君終日慼慼,如困獸之彷徨。望夫君早釋心結,重拾壯誌,不負平生所學,不負天下蒼生,亦不負妾一片癡心,負吾弟殫精竭慮,為夫君苦心謀劃...”
周瑜聽罷,早已淚流滿麵。
他本是世上絕頂聰明之人,豈能猜不到小喬與趙林為他費盡心思?
望著拜伏於地,抽泣不止的賢妻,周瑜緩緩跪倒,扶起小喬,擁入懷中,仰天泣曰: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堂外,關羽手捋長髯,揮手止住侍衛唱名,回想前日收到的書信,心中暗道:
“柏軒...可惜不是大哥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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